“所以啊,七弟你也无需担心孤会因为她是被你玩过的,就会对她心生芥蒂。”
“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以你我兄弟之间的感情,孤又怎会嫌弃你用过的女人。”
‘咔嚓’一声,李峻手中那精致的青瓷茶盏,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淡淡的污渍。
整个寝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李峻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那只青筋微凸,沾满了茶水的手上,声音低沉平稳。
“看来皇兄伤得不轻,神志尚未清明,竟都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燕王魁梧的身躯上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寝殿。
寝殿角落那些面无表情的内侍和侍女,此刻都不禁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一只纤白的玉手,轻轻地按在了李峻的手臂上。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太子依旧还是那个太子。
他能活下来,恐怕还是因为陛下顾念先昭烈靖皇后舍身护其上位之情,跟这位太子殿下没有太大的关系。
高枕溪的嘴角,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透着疏离的眼眸中,是一片澄澈的淡然。
“太子殿下。”
她的称呼依旧得体,语气平和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燕王殿下心忧兄长伤势,一时情急,失仪之处,还望太子殿下莫要介怀。”
她轻描淡写地将李峻的捏碎茶盏定性为情急失仪,为方才的冲突定下调子。
紧接着,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到了李陵苍白的面容之上,红唇微启。
“只是殿下适才所言,臣女斗胆以为有些不妥。”
“臣女虽不敢自矜门第,却也自幼承训于诗礼之家,知廉耻,明进退。”
“殿下将臣女与风尘女子相提并论”
她微微停顿,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如同师长在规劝失礼的晚辈。
“不仅有损殿下清誉,更失却了皇家体面。”
“若传扬出去,让御史台的言官们知道殿下如此羞辱一位国公之女,恐于殿下更添烦扰。”
紧接着,她的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理解和宽容,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弧度。
“当然,臣女深知,殿下重伤初醒,神思难免倦怠恍惚,此等言语,想必是病中呓语,并非本心。”
“臣女虽不精岐黄,却也略通望气之术。”
高枕溪的目光变得专注而柔和,如同一位真正关心病患的医者,仔细端详着李陵的面色。
“《素问》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
“臣女观殿下此刻,印堂青晦,目光散乱,气息促而不匀,言语无伦而失矩此乃五志过极,邪火内炽,上扰清窍,下灼脏腑之危候。”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圆润,如同珠落玉盘,却字字暗藏锋芒:
“此症根不在外伤皮肉,而在心魔盘踞,郁结难舒。”
“若不能平心静气,戒绝嗔怨妄念,恐非但沉疴难愈,更易引动旧创。”
她微微一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李陵额角,“旧创”二字,轻如鸿毛,却又意有所指。
“届时病势缠绵,深入膏肓,纵有扁鹊华佗再世,怕也回天乏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