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鲁智深的嗓门根本压不下去,"洒家偏不小声!招安?招个鸟安!"
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那帮狗官算什么东西!高俅、蔡京、童贯,一个比一个狗!当年洒家在经略府当提辖,见过那帮东西,一个个油嘴滑舌、欺上瞒下,老百姓的血当水喝!"
他抓起酒碗,一口灌下去,往地上一摔——
酒碗碎了一地。
"宋公明要招安,他去招!洒家武艺是练来杀人的,不是用来给狗官跪的!"
武松看着这个暴跳如雷的花和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没看错人。
"大师兄。"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搬出一坛酒,是山上兄弟们送的,一直没舍得喝,"这坛是上好的竹叶青,今晚咱们喝这个。"
鲁智深的气稍微顺了些,看着武松开坛倒酒,哼了一声:"你小子早有准备?"
"没准备。"武松把酒碗递给他,"就是想跟大师兄喝两碗。"
鲁智深接过酒,没急着喝,盯着武松的脸看了半天。
"武二郎,你今晚不对劲。"他的声音终于低下来了,"洒家认识你也有些年头了,你从来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武松坐下,端起自己的碗。
"大师兄,我问你。"
"问!"
"招安之后,朝廷会让咱们去干什么?"
鲁智深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去打方腊。"武松替他答了,"一百单八将,去打另一支起义军。用命换功名,换来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方腊那边……"鲁智深皱起眉头,"听说有几十万人马。"
"几十万人马,还有猛将谋士。咱们梁山去了,能活几个回来?"
鲁智深不说话了。
夜风把窗户吹得哗哗响,远处忠义堂的歌声停了,换成了划拳声,"五魁首啊,六六六……"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洒家不管那些!"鲁智深突然拍桌子,"反正洒家不招安!谁爱招谁招去!"
"就咱们俩不招安?"武松看着他,"大师兄,宋公明在山上经营这些年,兄弟们有几个不服他的?他要是铁了心招安,你我能拦得住?"
鲁智深的脸涨红了,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那你说怎么办!"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水腥味,还有远处松林的涛声。
"大师兄,山上一百零八个兄弟,不是人人都想招安的。"
"那是自然!"鲁智深又灌了一口酒,"洒家就不想!林冲兄弟也不会想,他跟高俅有血海深仇,招安了能杀高俅?高俅是太尉!"
武松回过头来。
"林教头最近怎么样?"
"怎么样?"鲁智深撇撇嘴,"郁闷得很!成天一个人喝闷酒,也不跟人说话。前两天洒家找他喝酒,他只喝不说话,喝完就走。洒家问他什么事,他就摇头。"
武松重新坐下来。
"还有谁?"
"谁什么?"
"还有谁不想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