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的扇子停了。花荣的眉头皱起来。李逵张着嘴,肘子骨悬在半空。
林冲的头抬起来了。他看着武松,眼里有光,却一言不发。
"二郎!"宋江的脸色变了,语气还在努力维持平和,"这话可不能乱说!朝廷招安,是给咱们一条活路,怎么是……"
"活路?"武松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宋大哥,你问问林教头,招安是不是活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冲。
林冲没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被白布包裹的、渗着血的手——轻轻按在桌上。
宋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二郎,"吴用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你喝多了吧?这种话,说出来可是动摇军心。"
武松转向吴用,嘴角扯出一个笑:"吴军师,我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一口都没沾。"
吴用的扇子又摇起来了,但速度比刚才更慢,眼睛眯得更紧。
"二郎。"宋江深吸一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你可能还不了解朝廷的诚意。明日使者上山,咱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好不好?"
"不好。"
武松的声音干脆利落。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宋江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盯着武松,目光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锐利。
"二郎,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武松站起身。
他的身形高大,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忠义堂都像暗了一暗。
"宋大哥,我没什么心事。"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只是想问一句——朝廷招安,是让咱们做官,还是让咱们去打仗?"
宋江愣了一下:"这……自然是先封官……"
"封完官呢?"武松追问,"方腊在南边,朝廷打不下来。田虎在北边,朝廷也打不下来。招安了咱们,是不是让咱们去打他们?"
宋江张了张嘴,没说话。
吴用的扇子停了。
"用咱们梁山兄弟的命,给朝廷打仗,换几个虚名。"武松一字一句,"宋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报效国家?"
"你!"宋江的手在袖中攥紧,脸色铁青。
堂下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面相觑。
武松扫了一眼众人,没再说话。他已经把话扔出去了,炸不炸得开,不在他。
"好了好了!"宋江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比刚才僵硬了十倍,"二郎今天怕是累了,说话冲了些。这事……明日再议,明日再议!"
他朝众人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吧,都散了,散了!"
众头领三三两两站起身,往外走。走的时候都刻意绕开武松,像是怕沾上什么似的。
武松没动。
林冲也没动。
吴用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宋江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宋江的脸色更难看了,却只是点点头。
武松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林冲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门槛的时候,宋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二郎。"
武松停下脚步,没回头。
"二郎,你今天的话……"宋江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当没听见。明日使者来了,你再好好想想。"
武松的背影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