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转过身,月光照在鲁智深那张黑脸上,横肉堆叠,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
"大师兄。"武松开口,嗓音沉稳,"我没事。"
"放屁。"鲁智深走近两步,酒气扑面,"洒家跟你喝了多少年的酒,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今天在堂上,你看宋江那眼神——"
他顿住,压低了声音:"像看一条死狗。"
武松心里一紧。
这花和尚粗中有细,果然不是白给的。刚穿越过来,自已在忠义堂上的表现就被他看出了端倪。那会儿确实没控制住——看到宋江那副"招安有望、前途光明"的嘴脸,王猛的灵魂和武松的身l产生了某种共鸣,那股子厌恶感挡都挡不住。
"大师兄想多了。"武松抬手拍了拍鲁智深的肩膀,借着月色,那只手上青筋虬结,骨节粗大,像是铁铸的,"我就是酒喝多了,脑袋有点晕。"
鲁智深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咧嘴一笑:"行,你小子嘴硬。改日洒家带好酒来,咱哥俩好好唠唠。"
"好。"
鲁智深拍了拍他后背,力道不小,换个人早被拍趴下了。武松纹丝不动,腰杆挺得笔直。
花和尚哼了一声,转身往忠义堂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早点歇着,别在外头吹风。你那身子骨虽说硬,可夜风也不是好东西。"
"知道了。"
看着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武松长长吐了口气。
脱身了。
他沿着山道往自已的住处走,脚步很快,夜风灌进衣领,带着水泊特有的腥气。远处忠义堂还有人声传来,觥筹交错,吆五喝六,宋江那帮人还在庆祝——庆祝什么?庆祝明天朝廷的贵客要来?庆祝招安有望?
武松冷笑了一声。
招安。
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每翻一次,王猛的记忆就往外涌一层。
征方腊。
那是《水浒传》里最血腥的几十回。一百零八将,活着上梁山的,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三。张顺死在涌金门,被乱箭射成了刺猬。秦明死在方腊手下。阮小二自刎。阮小五战死。刘唐、史进、董平、张清……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好汉,全死在那条"报效朝廷"的路上。
还有鲁智深。
那个刚才还拍着自已肩膀、让自已早点歇着的花和尚,最后怎么死的?坐化。听到钱塘江潮信,圆寂了——那是小说里给他安排的"善终",可王猛知道,那不是什么得道高僧的境界,那是心死了。
跟着宋江招安,南征北战,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在自已面前,最后心死了,所以人也不想活了。
还有林冲。
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本事,在梁山上窝囊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招安了,以为能报高俅的仇,结果呢?病死在杭州六和寺。
病死——王猛不信。
那是郁死的。
武松自已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双手。十指粗壮,虎口老茧,这是一双杀过老虎的手。在原著里,武松在征方腊时断了一条胳膊,之后拒绝回京受封,在六和寺出家,一直活到八十。
听起来不错是吧?
但那是被阉割的人生。
一个打虎英雄,最后变成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老和尚,在寺庙里敲木鱼度日——这就是招安的下场。
"宋江。"武松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吱响,"你这条招安路,是一条送命路。"
住处到了。
一间简陋的木屋,门没上锁,推开便是。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墙上挂着两把朴刀,刀鞘上缠着旧布。角落里堆着几坛酒,都是兄弟们送的。
武松进了门,没有点灯。
他站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
骨节噼啪作响,像爆豆子一样。他能感觉到这具身l里蕴含的力量——那不是普通人的力量,那是真正的万人敌。景阳冈上打死老虎的力量,醉打蒋门神的力量,血溅鸳鸯楼的力量。
他抬起右拳,对着空气打出一拳。
没有花架子,就是最简单的直拳。但那一拳打出去,空气都被撕裂了,呜呜作响。
王猛是退伍特种兵,练过拳击,练过散打,练过军l拳。但他从没打出过这种拳——这一拳下去,别说人,就是一堵墙也能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