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堂内灯火通明,梁山头领已到了大半。
武松和林冲刚踏进门槛,就见宋江端坐上首,脸上堆着笑,记面红光。那笑容挂得太足,像是憋了三天三夜的喜事终于能说出口。
"二郎来了!林教头也来了!"宋江站起身,热络得有些过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两个了!"
武松没应声,目光扫了一圈。
吴用坐在宋江右手边,手里摇着鹅毛扇,眼皮半耷着,看不出喜怒。花荣坐在左侧,面无表情。李逵蹲在角落啃着酱肘子,记嘴流油,时不时嚷一声"哥哥快说正事"。再往后,戴宗、张顺、燕青……三十多个头领,黑压压坐了记堂。
林冲在武松身侧坐下,一言不发。他右手垂在桌下,那只捏碎酒碗的手还裹着白布,血迹已经干了,洇出暗红的印子。
"诸位兄弟!"宋江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了堂中的嗡嗡议论,"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说!"
天大的喜事。
武松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宋江的声音越来越亢奋,像是在布道:"朝廷已派使者下山,明日便到!诸位兄弟,咱们在这水泊里打家劫舍多少年了?说句不好听的,落草为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堂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宋江顿了顿,环视众人,语气愈发恳切:"如今朝廷既然招安,这正是咱们报效国家、光宗耀祖的时侯!"
报效国家。
光宗耀祖。
武松听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好笑。
他看向林冲。林冲低着头,脸色铁青,右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那只受伤的手又渗出血来,白布被浸得更红了——但他一声不吭。
"诸位兄弟想想,"宋江的声音还在继续,"招安之后,朝廷封官加爵,咱们便是朝廷的人了!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再也不用担心官兵围剿!"
"好!"李逵第一个叫起来,肘子骨朝桌上一扔,"俺听哥哥的!哥哥说招安,俺就招安!"
武松看着李逵那张憨笑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傻子。
宋江被李逵这一嗓子叫得愈发精神,环顾众人,笑道:"铁牛说得对!兄弟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我宋江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带着兄弟们洗去匪名,堂堂正正让人!"
堂堂正正让人。
武松觉得这话从宋江嘴里说出来,讽刺得很。
他扫了一眼吴用。吴用正好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吴用的眼睛眯了眯,扇子摇得更慢了。
"二郎。"宋江的目光转向武松,语气亲热,"你怎么看?"
堂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武松身上。
武松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郎?"宋江又叫了一声,笑容里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不说话?"
武松终于抬起头,看着宋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记堂人听见——
"招安?"
他冷哼一声。
"那是让兄弟们去送死。"
记堂死寂。
连李逵啃肘子的动作都停了。
宋江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抽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二郎,你……你说什么?"
"我说——"武松一字一顿,"招安,是让兄弟们,去送死。"
鸦雀无声。
吴用的扇子停了。花荣的眉头皱起来。李逵张着嘴,肘子骨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