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眼睛,说道:“到了?”
“嗯,到了。
江城,一个很大的城市。
长江与汉水穿城而过,将城市一分为三。
我的童年,我的青年,都是在这里度过。
而现在,我带来了林晚舟。
我想,如果没有意外,我余生的大部分时间都会在这里度过。
飞机降落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江城湿润微凉的风透过舷窗缝隙钻进来。
四年,足够让一个城市改头换面,也足够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我回来了,带着一身洗不净的上京烟尘,和一个林晚舟。
林晚舟在我身边动了动,从短暂的浅眠中彻底清醒。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并不知道,从她自幼生长的上京来到这片我口中的“故土”。
对她而言,是逃离,还是另一场漂泊?
“走吧。”
我站起身。
她点点头,整理一下微乱的发丝。
取了行李,推着不算多的箱子走向接机口。
电子屏滚动着航班信息。
喧嚣的人声,广播里字正腔圆的电子音,共同汇成一股巨大的、名为“人间”的洪流。
我们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被裹挟着前行。
但逆流而上总比顺流之下要好。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我下意识地寻找父母的身影。
老秦大概会穿着他那件钓鱼马甲,我妈则会踮着脚张望。
然而,当我的目光终于锁定那个在出口处用力挥舞的手臂时。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攥紧,猛地一沉。
不是老秦,也不是我妈。
是她。
李婉如。
我的青梅竹马。
那个在燥热蝉鸣的高三午后,红着脸递给我一封信。
被我以“要专心高考”为理由,笨拙地拒绝了的女孩。
时间在她身上似乎格外友好。
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都市白领的干练。
微卷的长发,精致的妆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
在略显嘈杂的接机人群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她脸上绽放的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用力地朝我挥手。
“秦宁!这边!这边!”
她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落在我和林晚舟的耳中。
我僵在原地,推着行李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会是她?父母呢?他们没来?为什么是李婉如?
下意识地,我侧头看向林晚舟。
她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李婉如身上,那眼神很平静。
她的嘴角似乎抿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恢复成了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