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巴尼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出所料的笑意。“一个非常标准的政治手段,孩子。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打败你,那就把你请进他们的宴会厅,然后用丰厚的薪水,优越的福利,和那些永无止境毫无意义的文书工作,把你活活淹死在官僚体系的沼泽里。”“等你某一天回过神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要战斗,因为你已经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里奥感到一阵后怕。罗斯福说的,就是他差点就踏进去的那个陷阱。“所以,我应该立刻打电话给他,明确地拒绝这份工作?”里奥问。“不。”罗斯福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直接拒绝,是懦夫和蠢货才会做出的行为。那只会让你显得像一个天真的理想主义者,除了喊口号什么都不会。”“一个真正的政治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你要学会把敌人递过来的毒药,变成滋养你自己的补药。”“你要学会利用他们的体系,把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变成我们通往权力之巅的奥尔巴尼他们身材肥胖,面色因酒精和美食而显得红润。他们说话的声音洪亮,时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大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老牌政客特有的油滑和蛮横。他们就是坦慕尼协会的人。房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他同样身材肥胖,面无表情,眼神阴沉。他就是查尔斯·墨菲,坦慕尼协会的绝对独裁者,人称“沉默的查理”。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他那双小眼睛,观察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能决定在场某一位政客的政治生命,是延续,还是终结。此刻,他那冰冷的目光,正落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罗斯福的身上。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推选一位代表纽约州进入联邦参议院的民主党候选人。坦慕尼协会,早就内定了一个他们的人选。一个叫威廉·希恩的银行家,这是一个与华尔街关系密切的男人。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一个走过场的仪式。一个向所有人展示墨菲老板权威的仪式。就在墨菲准备宣布结果的时候,年轻的罗斯福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那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引用《独立宣言》和宪法的原则,抨击坦慕尼协会的密室政治和金钱交易。他呼吁恢复党内的民主程序,要求进行一场公开、透明、不受任何人操纵的选举。他说得越多,会议室里的嘲笑声就越大。那些老政客们互相交换着鄙夷的眼神。他们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富家少爷,就像看着一个刚闯进屠宰场,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羔羊。当罗斯福激情澎湃地结束他的演说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是一阵更加响亮、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查尔斯·墨菲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他只是对着自己身边一个最得力的手下,一个叫蒂姆·沙利文的参议员,低声地说了一句。“孩子们玩够了,就开始投票吧。”结果毫无悬念。坦慕尼协会的人选,希恩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罗斯福和他身边那几个同样是新人、敢于站出来支持他的改革派议员,输得一败涂地。“在投票上,我们毫无疑问地失败了。”罗斯福的画外音再次响起,却听不出任何的沮丧。“但我赢得了比一张选票更重要的东西。”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门外,挤满了来自纽约各大报纸的记者。他们没有去采访那个刚刚获胜,正春风得意的银行家希恩。他们把所有的镜头、闪光灯和话筒,都对准了那个刚刚惨败的年轻人——罗斯福。“罗斯福先生,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一个记者高声问道。“你认为坦慕尼协会对民主党的统治还能持续多久?”另一个记者追问。罗斯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表情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他对着镜头,微笑着说。“先生们,这只是第一回合。战斗,才刚刚开始。”第二天。纽约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同一条新闻。一个出身高贵、前途无量的年轻参议员,公然向那个统治了纽约政坛数十年的腐败巨兽——坦慕尼协会,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他被打上了一个标签。一个将伴随他一生,并最终将他送上权力巅峰的标签。——改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