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动荡已过三百年,百年间未有人飞升成仙。
九州大陆割裂分据,群雄霸主一方,仙门事不关己,人间生灵涂炭。
现下鼎州边部战乱频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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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游欢是被冷风吹醒的,风灌进耳朵时带来极低的人声,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
“死了……”“……回去……补身体……”鸡皮疙瘩似某种直觉攀上她的身体,强烈的不安驱散了睡意,她胸口上下起伏,忽而听到一道男声在她脑内炸开【喂,再不起来真的要死了】谢游欢猛地睁开眼,正正好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凑得很近,近到四目相对时能看清那人枯瘦的脸上沟壑似的皱纹。
她半边脑子嗡地一声麻了一下,对方也很惊恐,后退几步,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却并没有离开,贪婪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她不放。
生存本能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微微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和环境。
密林,三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其中一个男人手里抱着的东西很眼熟,是她常年放在床头用来防身的背包,里面装满了防狼喷雾,夹层里还有几把被她保养得很好的刀。
谢游欢松了口气。
对面的三个男人同样也在打量她,白嫩的,肉质紧实又充满弹性的漂亮女人。
男人们摇摇晃晃地靠近食物源,因饥饿纠缠在一块儿的肠子发出阵阵咕噜声,在寂静中尤为明显,脱落到不剩几颗的牙齿在过度萎缩的牙龈中露着,尖利森然,上面还淌着几丝水光。
简直是丧尸片现场!谢游欢先下手为强,将三个男人横扫到地上,随后捡起自己的包疯狂飞奔。
小说看多了,现在的情况她猜自己是穿越了,只是不知道穿到哪了,刚刚那道男声是系统吗?怎么只说了一句话就没动静了?大脑随着奔跑的脚步同时飞速转动,直到体力耗尽,谢游欢才靠着一棵被啃光了树皮的树干平复呼吸。
她一手撑着树,一手仔细翻找自己的背包,确定里面没有任何食物后冷静地崩溃了。
哑巴系统,饥荒年代,这什么天崩开局!!“呜。
”很轻地一声呜咽钻进了谢游欢的耳朵里,她四下打量一番没看到半个人影,不由得抖了抖,刚要迈腿离开,那声呜咽又响了起来,“呜呜。
”荒无人烟的,难道是系统?【你好?你好?听得到吗?】礼貌地打招呼并没有被尊重,脑海里毫无回音,谢游欢撇了撇嘴,不懂这系统在高冷什么。
“呜呜呜……”不对劲,这声音好像是她背后传来的。
冷风一吹,带着点诡异的氛围。
谢游欢僵硬地一点点转身,没见到鬼影,却看到旁边树下的树叶堆正起起伏伏,像有东西在呼吸,她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拨开树叶——里面睡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骨量很小和身形都小极了,营养不良似的很小一只缩在树下,长睫黑羽似的抖啊抖,像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白玉般的脸上滚满了泪珠,眼泪很大颗,哭的声音却很小,小狗呜咽状哼唧着。
她有种窥探到别人隐私的尴尬感,手一抖把树叶给人盖了回去。
想起那三个饿到失去理智的男人,她一屁股坐下来休息,顺便陪这少年等他的家人,也算她积德了。
可一直到太阳下山,树林中变得阴冷被黑暗笼罩,这片树林都没有人光顾,那个少年也窝在里面没醒还呜呜哭着。
夜晚的黑一点点吞吃着温度,只怕这孩子还没被人吃就先被冻死了。
而且哭得也太可怜了。
谢游欢叹了口气,裹紧自己的睡衣将少年拎出来抱在怀里,又用树叶围了一圈在他身上,让他能更暖和些。
“千万别冻死啊。
”虽然硌得慌,但怀里抱着这么个散发热气的小玩意儿,谢游欢不知不觉也跟着打起了盹,就这么搂着少年靠着背包睡着了。
谢游欢眼睛刚闭上,她怀里的人就醒了。
准确地说,晏观在被她拎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那双狭长而清冷的凤眸缓缓睁开,线条流畅如工笔勾勒,睁开眼睛时能看到瞳仁藏着雾蒙蒙的灰蓝,叫他看上去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只是现在那双寒玉般的眼睛写满了阴翳暴虐,与他清洌不染纤尘的外表完全不符,眼波流转间戾气与侵略性喷薄而出。
晏观只觉得天塌了,一睁眼直接回到少年时期,这是报应吧?重生前他修行圆满只待飞升,活了几百岁自己都记不清,身为魔尊不说呼风唤雨,那出个门也是惊天动地,搅弄风云。
没想到切断灵脉毁了世界后他竟然重生了,不仅失去全部法力回到了最狼狈的时候,还见到了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谢、游、欢!他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将仇人化成骨血揉入唇齿拆吃入腹!晏观拨弄着揽住自己的这双手,内心恨得牙痒痒。
谢游欢怎么没什么变化?除了穿得乱七八糟,她看上去和前世最后一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人倒是挺暖和的。
他又往仇人怀里蹭了蹭。
她肯定是失忆了,不然怎么会把他抱在怀里,世上只有谢游欢见过他现在的样子,他不信这人会认不出自己。
谢游欢若是没失忆,估计早就一剑攮死他了,晏观可忘不掉前世和她的最后一面,那一剑刺来的模样真真是毫不犹豫,杀伐果断。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晏观张嘴‘啊呜’一口咬在谢游欢手上。
十成的力气,实诚的恨意。
睡梦中的人被他咬痛了,半梦半醒间一拳打过去直中晏观面门,给堂堂魔尊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孱弱的少年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无声落下。
这场面怎么看都有欺负人的嫌疑,清醒过来的某人内心升起一丝丝心虚,她皱眉看自己手上的牙印,先晏观一步占据道德高地。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咬人?”「完了完了,我不会打得太用力吧」晏观:?奇怪,他怎么能听到谢游欢的心音。
他故作委屈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怎么在你怀里?”「坏了,我还成坏人了」谢游欢赶忙解释:“我见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怕你出事,陪你等着家里人回来,又怕你冻死,所以才抱着你取暖的!”「我不是变态啊」晏观泪眼涟涟地埋下头,声音沙哑,“我早就没有家人了,他们用我换了粮食,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他扯了扯谢游欢的衣角,可怜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也要卖了我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