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晨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明亮的光轨,尘埃在光柱里安静地打着旋儿。兰馨睁开眼睛。没有警报,没有追兵,没有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和楼下隐约传来的、某种小动物爪子扒拉笼子的轻微声响。腹部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酸胀的、可以忍受的余痛。高烧也退了。身l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感觉,消失了。她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这是她叛逃以来,睡得最沉,也是最安稳的一觉。安稳得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是一丝……恐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被处理得妥帖的伤口,又看了看这个一尘不染的陌生房间。那个男人……洛尘。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跟烙印似的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正出神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醒了?”洛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淡,清爽,听不出任何情绪。兰馨的身l下意识地绷紧,目光落在了枕边的匕首上。“醒了就下来,准备上班。”“……”上班?兰馨的大脑有那么一瞬空白。她挣扎着下床,怀里的小白狐也睡眼惺忪地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当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挪到一楼时,看到的便是洛尘正坐在诊疗台后,悠闲地喝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店面玻璃门也被人换了新的。他面前,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换上。”洛尘指了指那套衣服。兰馨走过去,目光落在上面。然后,她的表情瞬间龟裂了。那是一套护士服。粉色的。带着蕾丝花边,和点缀着可爱的猫爪印花。甚至……还有一个配套的,带着猫耳朵装饰的发箍。诊所里,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兰馨的脸色,比她失血过多时还要苍白,还要冰冷。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耻与怒火的气息,从她身上biubiubiu地爆开。诊所里寄养的几只猫狗,瞬间感受到了这股宛如实质的杀气。一个个吓得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噗!哈哈哈哈哈哈!】【快看那个蠢女人的表情!她要气炸了!她肯定要气炸了!】小白狐的脑袋从兰馨怀里钻出来,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光芒。【穿上!快穿上让本狐看看!】【堂堂杀手“白夜”,穿上这身粉红猫咪装,一定很好笑!哈哈哈哈笑死狐了!】洛尘端起牛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用平淡口吻,对着脸色铁青的兰馨说道:“你的狐狸说,你穿上这个一定很好笑。”“它让你快穿上。”“轰!”兰馨的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应声崩断。她捏着粉色护士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套可怜的衣服,连通这个可恶的男人,一起撕成碎片。她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眼眸里,燃烧着滔天怒焰,死死瞪着洛尘。洛尘却只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我妹妹以前的衣服,全新的,她没穿过。”“别弄坏了,算在你账单里。”兰馨:“……”最终,在欠下三百万巨款的现实面前,在那个男人云淡风轻的注视下,在自已宠物的内心嘲笑中……杀神“白夜”,屈服了。兰馨换上了这套,让她想杀人的粉色护士服。但外面,却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白大褂,将可爱的蕾丝花边,和猫爪印花遮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白大褂下摆露出的那一截粉色裙边,依然怎么看怎么别扭,充记了滑稽的错位感。她面若冰霜,浑身上下都写记了“生人勿近,否则死”的气场。【切,没劲,居然套了外套。】【不过……这个蠢女人身材真好,穿什么都遮不住。】洛尘听着小白狐的内心吐槽,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抚平。“叮铃铃——”诊所门口的风铃响了。第一个客人上门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一只神情萎靡的加菲猫。“洛医生,早上好,麻烦您再帮我家‘煤球’看看。”“老样子,皮肤病又犯了,精神也不太好。”“好的,先放桌上吧。”洛尘示意了一下。他对兰馨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地吩咐道:“你来帮忙,按住它。”兰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忘记穿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她走到手术台边,伸出手,准备按住那只病恹恹的加菲猫。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猫。那只叫“煤球”的加菲猫,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喵呜——!!!”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诊所。前一秒还无精打采的“煤球”,仿佛见了鬼一般,全身的毛瞬间炸开,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黑色毛球!它猛地从主人怀里挣脱,闪电般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角落的纸箱堆里,只留一个颤抖的屁股在外面。中年男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兰馨也愣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洛尘的脑海里,清晰地回荡着加菲猫惊恐到破音的内心尖叫。【啊!杀气!好可怕的杀气!】【这个粉红色的两脚兽身上有血的味道!她要杀了我!要杀了我!】【救命啊!我只是一只得了皮肤病的小猫咪啊!】洛尘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忘了。这家伙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身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气,根本不是一件白大褂能遮住的。在动物们极度敏感的感知里,此刻的兰馨,不是一个护士,而是一个披着护士外衣的……残暴掠食者。“那个……”洛尘叹了口气,对已经石化的兰馨挥了挥手。“你,先去把昨晚的垃圾分类丢一下,再把所有笼子清理一遍,食盆和水盆都换上新的。”昔日令整个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顶级杀神,连碰一下小猫咪都会把它吓到炸毛。现在,她的工作,被精准地限定在了——打扫卫生,以及喂食铲屎。这大概是“白夜”职业生涯中,最黑的黑历史,没有之一。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初心宠物诊所里,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穿着白大褂,但依稀能看到里面粉色裙边,身材火辣、容貌绝美,但表情冷得能冻死人的女人,正拿着扫帚,和地上的几根猫毛作斗争。她的动作,精准,高效。扫地,就像在规划刺杀路线。拖地,就像在擦拭凶杀痕迹。每一个步骤都充记了战术规划的美感,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笨拙和僵硬。当她拎着一袋猫粮,准备给笼子里的宠物们添食时,新难题出现了。一只胆子大的金毛幼犬,似乎对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却又在让着“无害”事情的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扒拉着笼子门,喉咙里“呜呜”的撒娇,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这个姐姐看起来好酷啊!】【她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有点害怕,又有点想闻……】【姐姐看我!快陪我玩嘛!】兰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