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观测活动的前一天,沈念安的头痛又发作了。
她正坐在教室里抄写化学笔记,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太阳穴传来尖锐的疼痛,像有人用锥子狠狠戳了进去。她下意识地捂住右眼,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念安?你怎么了?林小雨推了推她的胳膊。
沈念安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疼痛稍微缓解,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昨晚复习太晚了。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自从上次篮球赛后,头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沈念安从书包夹层摸出一板布洛芬,悄悄含了一片在舌下。药片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想起上周妈妈发现她偷吃止痛药时担忧的眼神。
你最近脸色很差,妈妈摸着她的额头说,周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只是高三压力大,沈念安躲开妈妈的手,等期中考试结束再说。
她不想去医院,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耽误学习——尤其是明天还有和许嘉树约好的天文观测活动。
下课铃响起,沈念安收拾书包时,发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许嘉树发来的消息:
明天晚上七点,操场东侧见。我借到了天文社的双筒望远镜。ps:记得多穿件外套。
沈念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回复道:好,不见不散。发完又补充了一个星星的表情。
刚放下手机,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骚动。许嘉树站在那里,白色校服外套敞开着,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着从他身边经过,他却只是望着沈念安的方向。
有人找你哦。林小雨促狭地用手肘捅了捅她。
沈念安耳根发热,慢吞吞地走向后门。许嘉树的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起来,像阳光下的琥珀。
今天怎么来了?沈念安接过牛奶,触手是温热的。
许嘉树挠了挠头:天文社的学长说今晚可能有流星雨,算是明天的预热。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就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沈念安低头盯着牛奶盒上的折痕,不知道该说什么。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你脸色不太好,许嘉树突然说,眉头微微皱起,是不是不舒服?
沈念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脸:有吗?可能是光线问题。
许嘉树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预备铃响了起来。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沈念安手心:明天见。不舒服就吃这个,提神。
沈念安攥着那颗糖回到座位,糖纸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小雨凑过来小声问: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啊?
没什么情况,沈念安把糖放进笔袋,就是朋友。
骗谁呢,林小雨翻了个白眼,许嘉树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好吗?
沈念安没有接话,但一整个下午,那句话都在她脑海里回荡。许嘉树看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沈念安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色发愁——她没带伞。
需要搭个便车吗?
许嘉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推着一辆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一把黑色折叠伞。
你怎么还没走?沈念安惊讶地问。
训练取消了,许嘉树晃了晃伞,正好看到你在这儿发呆。
雨丝越来越密,打在水泥地上形成深色的圆点。许嘉树撑开伞,示意沈念安靠近些。伞不大,两人不得不紧挨着走,肩膀偶尔相碰,又迅速分开。
明天如果下雨的话,观测活动还会举行吗?沈念安问。
许嘉树抬头看了看天色:气象社说晚上会放晴。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改在图书馆楼顶,那里有天文社的活动室。
他说我们这个词时那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一个小小的整l。沈念安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侧脸,雨水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到了分岔路口,许嘉树停下脚步:你家往哪边?
右边,过两个红绿灯。
我送你回去。
沈念安连忙摇头:不用了,雨不大,我自已走就行。
许嘉树坚持把伞塞到她手里:那你拿着这个。我骑车快,淋点雨没关系。
没等沈念安拒绝,他已经跨上自行车,冲进雨幕中。他的背影很快变小,消失在拐角处。沈念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留有他l温的伞柄,心跳比雨滴落地的节奏还要快。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沈念安悄悄把伞藏在书包侧袋,但还是被眼尖的妈妈发现了。
新买的伞?妈妈头也不回地问。
通学借的。沈念安含糊地回答,迅速转移话题,今晚吃什么?
晚餐时,沈念安的头痛又隐隐发作。她机械地咀嚼着米饭,耳边妈妈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眼前闪过几个黑点,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上的雪花。
安安?妈妈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在听吗?
沈念安猛地回神:什么?
我说,这周末你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妈妈放下筷子,表情严肃,王阿姨说她女儿高三时也经常头痛,结果是神经衰弱,吃了两个月中药才好。
期中考试后再说吧,沈念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明天学校有天文观测活动,我答应了通学要参加的。
妈妈叹了口气:那你至少答应我,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取消活动直接回家。
沈念安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无论如何都要赴许嘉树的约。
晚上躺在床上,沈念安打开许嘉树送的星空投影灯。天花板上立刻布记了细小的光点,像真正的星空一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拿起手机,发现许嘉树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窗台上用手机拍的夜空,虽然像素不高,但能依稀看到几颗特别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