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手掐拈花式,缓缓落于身前,指尖冒出的血珠非但不往下坠,反而一颗颗地往上飞起连成一串,周身环绕,宛如护身的珠链一般。
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堪称诡异的一幕,眸中分别含着猜疑,困惑,和惊诧惶恐……他们从未见过这样控血之人,就好像每滴血都生出意识一般,等着她的诏令。
众人方才已被顾行白耗了一轮体力,此刻便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又中什么圈套,迟迟不敢上前。
林景阖起双目,口中轻念。
倏地再睁开时,眸间红光一凛,那环绕周身的血珠,即刻变成了一枚枚血红色的利刃。
“不好!这女人有古怪!”最先反应过来的黑衣人立即举起剑,想刺向林景。
可身在林景的杀阵之中,他只觉脚下步伐沉重得抬不起来,举剑的手生生坠了下去,纵然咬碎了牙都无法再将其抬起。
林景抬手挥下,霎时数百枚血针,如暴雨梨花般飞泻出去。
黑衣人全被控在了原地不得动弹,血针扎穿黑色衣料后,便迅速落地。
刹那间,满地血渍浸染泥土之中,密密麻麻铺洒出一大片鲜红,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
直到黑衣人身上绽出一朵朵深色黑花,他们连惊叫痛苦之声都来不及溢出喉咙,便已僵直着身子一个个倒了下去。
林景捂着心口急促地呼吸起来,脸色和身体一起迅速发白,头也发昏。
就快倒下之时,身边一只冰冷的手又将她掺了起来。
修为尽失的林景,看着身边同样要死不活的顾行白,莫名有些想笑。
此刻,便是来个稚童,拎把菜刀,也能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似的把二人了结了。
不过顾行白比她好些,方才林景起阵时,他便已经在调息,此时也已恢复了几分力气。
他看着满地染血的躯体,神色复杂,“你…全杀了?”林景艰难得吸了一口气,虚弱道:“放心吧,都死不了。
”他们浑身筋脉被扎穿,暂时运转不了气韵才会晕倒。
林景方才的确是动了杀心的,只可惜她这半幅修为,做到如此已是极限。
顾行白的眉头松了松,将林景扶起靠在了树上,起身想去摘身边黑衣人的面罩。
“等等!”林景急喘着扯住了他的手,“我快不行了…先救我…”她方才已经探过,这群黑衣人面罩上皆布下一个微小的阵术。
面罩一旦掉落,阵术失效,幕后之人便会知道林景已经见过他们的面容。
顾行白受蚀龙香控制,无法催动内息为她疗伤,“我带你回灵药峰。
”“我这个样子,不能回宗门…”林景只剩下指间一点力气,她紧紧扣住顾行白手腕,气若游丝道:“送我去…竹坞村,秦念…会等我…我睡一会儿…”顾行白微顿:“秦念?”脑中嗡鸣声迅速将林景包裹,耳边似乎有人唤她,可声音越来越远,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她闭上眼,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竹坞村。
一方简陋却整洁的茅草屋内,传来潺潺的浣洗声。
屋内的小床榻上铺着一层崭新的褥子,与斑驳的黄泥土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已经三日了,还不醒么?”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急躁地关切。
屋内的男子没有应声,只是拧了拧手中的帕子,随后又至床前,替榻上脸色惨白的女子擦去额头和颈间的薄汗。
这三日,她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只是身上反复地出汗。
迷蒙之间,林景感觉到脸上一阵shi润清凉,原本皮肤上黏黏腻腻的烦躁感,也瞬间都被带走。
忽然,腰间一缕凉风渗入,一只冰冷的手伸进被间,握住了她的手腕,林景在梦中颤了颤。
丝丝热热的暖流不知从何处而来,从她的腕间,一点点蔓延全身。
原本僵得发麻的四肢,慢慢有了知觉。
半晌后,那手似完成任务般,松开了林景的手腕,唯余掌心余温,退了出去。
林景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抓住了那只手,又拉回了被子里。
那手的主人明显怔了怔,用力扯回了手。
“林景!”透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醒了就别装睡。
”林景动了动眼皮,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顾行白正眼含愠怒,盯着她,好像她怎么他了似的。
“摸一下都不行,你是纸糊的?”林景嘟囔了一声,又阖上了眼。
眼前又浮出那张羞恼发黑的脸,她心里钻出一声窃笑,觉得自己确实像个无赖。
在这个既陌生又充满暗涌的危险世界里,顾行白就像是她唯一能掌控的安全领域。
所以逗弄顾行白,几乎成了林景恶趣味的一种消遣。
她总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对方因为自己的只言片语就恼羞成怒,呼吸骤乱的样子,特别有意思,连压力也都会随之散去。
“别胡言乱语。
”顾行白冷冷扫了她一眼,正声道。
还在屋中喘气的秦念,脸色怪异地看了看二人,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师姐…你好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