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能和汤雨繁记忆里的萝卜头挂上钩——胆儿小,比绿豆都小。
汤翎女士有言道:不能只盯着人家哪条腿短,不礼貌。
要是叫她给小霄挑几个优点呢,其一就是自律:这小孩贪玩归贪玩,但天黑之前必回家。
几个喜欢疯玩到七八点的丫头常被家里人教训,说都学学六楼的小哥,人不用爹妈催,到点了自个儿就知道该回家,你呢,瞅瞅,又上哪儿滚的一身土?曾几何时,汤翎忙着学校工作,汤雨繁也在大玩特玩的行列之中,好在她爹刘建斌不轻易动用家法,制裁闺女的法子可谓相当匮乏,无非就是叨叨两句,或者罚她这礼拜不许吃薯片。
要么说小汤雨繁实在担得起“嚣张跋扈”这个词,尽管她爹的手段同其他家相比算是温和,可她还是不乐意,一身铮铮铁骨。
刘建斌说小霄这孩子懂事,让她学习学习,那汤雨繁就偏要拉着他玩到天黑。
葛霄这娃子也是愣头愣脑,汤雨繁哄什么他就听什么,姐姐说她想要城堡,于是他撸起袖子加油干,在沙坑里拿着小铲挥汗到天黑,心无旁骛。
三小时后大功告成,他顶着一脑门汗,拿铲尖戳戳旁边玩王牌儿的汤雨繁,乐呵呵邀功。
汤雨繁一看,天黑了。
事实胜于雄辩,小霄也贪玩嘛。
小姑娘提着挖沙玩具,兴冲冲往家跑,一心只想抓紧向老刘炫耀她的新发现。
两个小矮子一个踩着另一个影子,走到单元门口,一直躲在小汤身后的小霄还是没憋住,哇地嚎啕大哭。
关键是楼道口特拢音,这一嗓子嚎出来,三四户人家的防盗门相继咔嚓打开,一楼的孙奶奶和小倩儿妈探出头,只见俩孩子站在楼洞口,一个提着个小桶,另一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嚎成这德行了,拉着汤雨繁袖边儿的手也没松。
次日再次相约沙坑,昨天堆的易易专属沙堡早已不见踪迹,小霄伤心得要死要活,拿着那把小粉铲子在沙里恨恨地戳、戳、戳,仿佛手里戳的不是沙子,而是他那英年早逝的沙堆建筑之梦。
汤雨繁瞅他上下眼皮红得像俩大樱桃——这货昨天晚上哭得那叫一个动情,她在家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想不通,他到底哭什么呢?见姐姐提起昨天的事,葛霄又变回打肿屁股差点半身不遂的同款扭扭捏捏,拗了半晌,憋出个:太黑了。
历经半小时的严刑拷打,汤雨繁最终得知:自律的源头不是懂事,而是害怕西侧水泥墙上挂的那个红外监控摄像头。
小霄神色凝重:“你都不知道,到晚上更吓人,黑布隆冬,只能看到一个红色的圈圈,和我表哥讲的绿巨人的眼睛一样!”汤易易对此嗤之以鼻:“还哭鼻子呢,羞不羞,我看你胆子比汤圆还小。
”“汤圆是谁?”“我爸养的乌龟。
”右侧座位传来两声噗呲噗呲,这才把她从思绪中拽出来。
见汤雨繁回过头,薛润挑起眉毛冲她眨眼,迅速抛来一个纸团,再次埋下头。
汤雨繁拆开纸团,几个大字洋洋洒洒:等会儿放学去不去吃米线?汤雨繁再次回头,藏在右肘下方的手指摇了摇。
见此,薛润吐出一口气,蔫蔫地瘫在桌上,像个被扎破的气球。
历史课排在最后一节,催眠作用十分显著,底下的嗡嗡说话声都小了很多。
捱到下课,周围人才打起精神去食堂吃饭,汤雨繁收好作业本,刚打算往包里装,就在桌洞里摸到今天带来的那条围巾——葛霄的。
瞅着这团毛茸茸的灰坨子,汤雨繁有点头疼。
虽说昨晚葛霄借她围巾是出于好意,但她往哪儿放啊!在她们家可没什么隐私可言,这若是让汤翎知道,无异于曝光她喂猫的事,那以后再想偷偷出家门就难了。
于是汤雨繁把围巾塞在包里,想着等到晚上放学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楼下遇见葛霄。
薛润甩着饭卡坐在她桌沿,语气很诧异:“你走啦?不上晚自习?”“姥姥住院了,”汤雨繁一边收书一边说,“我妈让我去送医保卡呢,就请了个假。
”薛润噢了一声,小汤妈妈都让她请假了,那肯定不是小事。
回头看一眼空空的桌椅,哀叹:“春儿不在,你又要走,我得一个人吃饭了。
”“她请了一周的假吗?”“老班说请到下礼拜一呢,”薛润把饭卡揣兜里,“得了,我找我室友吃吧。
”汤雨繁掂掂书包,暗自叫苦。
六本习题册,一沓试卷,再加上错题集,书包沉得能立马上街干架,拿这玩意儿抡人的效果绝对不比板砖差。
这包往上一背,肩膀立马垮了,薛润颇为心酸地帮汤雨繁调好左侧过短的书包带,又把她的辫子从书包和后背的夹缝里拯救出来,啧啧:“小汤,这压个儿啊。
”包里实在再塞不下别的,围巾最后还是盘在汤雨繁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