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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太公驾到 · 碑烬无终（第1页）

洪荒无日。焚天污火肆虐后沉淀的厚重灰烬穹窿低垂如墓顶，覆压亿万里焦土。封神榜悬垂之处，那取代了流转道文、由血与焦骨凝结成的玄冥真君碑，正发出沉闷如古钟、又似濒死巨兽喘息般的嗡鸣。其纹如凝固的沸腾黑血与缠绕的冰封魂丝彼此吞噬撕咬，散发着镇压洪荒、抽吸灵机的窒息威压。

柏鉴神躯遍布细碎金纹，如通被巨锤砸过的琉璃盏。每一声嗡鸣都引得他神躯剧震，神血不受控地从唇角溢出，沿着下巴流淌滴落。那血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被无形的法则之力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淡金光丝，汇入血碑流淌的纹路之中。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空茫，如通被生生抹去核心符印的法宝。

嘶啦——！

一道极其粗粝、刺耳如裂帛的声音，自那天穹灰烬最深处猛地撕开！伴随着这声响，一片巨大的、边缘如通腐朽兽皮般的破碎“天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扯下！

缝隙之后，并非星辰宇宙，而是一片混沌扭曲的乱流核心！一道素白如雪的瘦长身影，足踏残破的扭曲法则碎片，自那破碎的“天”后，一步步踏向这死寂的洪荒焦土。

姜子牙。

他一袭道袍素白依旧，在裹挟着灭世余烬的风暴中纹丝不乱，不染微尘。但那并非往日洞悉乾坤的漠然，而是一种彻底的、冻结万物的沉寂。他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眉宇间不见波澜，眼神空寂如两块万年寒冰雕琢的凹槽，倒映着下方焦骨铸就的血碑、柏鉴残破的神躯、以及玄冥真君那绝望凝固的石躯。

他右手中握着半截焦黑扭曲的断裂物事——打神鞭！此物被污秽业火沾染最甚处已融为乌沉流质，缠绕着未散尽的丝丝赤金雷芒余烬，正不断滴落着粘稠灼魂的腥秽浆液！

就在他脚步踏入洪荒焦土尘灰的刹那——

嗡！！！

玄冥真君碑猛地剧震！一股源自洪荒世界本源意志的、冰冷无情的滔天斥力轰然爆发！目标直指这不速之客！那并非神道威严，而是赤裸裸的、要将异物彻底抹除的排斥！斥力无形却浩瀚，所过之处，尚未散尽的天穹灰烬直接湮灭成虚无，留下巨大的、纯粹的黑暗空洞路径！

姜子牙那空寂的眼神深处，仿佛有看不见的裂痕细微一闪。

他手中的残损打神鞭动了！

并非催发神威，而是被碑文的排斥伟力所引动！那鞭上黏着的、翻腾着余烬金焰的污秽浆液骤然喷薄！如通濒死毒蛇喷吐出的最致命一口污血精华！浆液带着姜子牙自身被打断施咒而残存的意念——冰冷、封镇、绝对的秩序——与这口污血毒炎混合，竟无视空间，瞬间烧透了无形斥力壁垒，狠狠轰击在血碑之上！

嘭——！！！！！

无声大爆炸！

想象中碑石崩裂的景象并未出现！血碑纹路剧烈扭曲沸腾，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碑l表面游走！那口污秽毒炎如通最蚀骨的脓疮，疯狂吞噬着构成血碑的法则之力！碑上“玄冥镇厄真君”的神名烙印血光暴涨、沸腾、扭曲，如通活物般发出尖锐的哀鸣！而碑l深处那一点来自北地寒渊的微弱烙印，在污火焚噬之下瞬间黯淡如风中残烛！血碑受创，牵引整个洪荒大地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突发的交击只在须臾！姜子牙的身影被那磅礴斥力猛地撞得倒飞而出！但他借势旋身，素白道袍在灭世罡风中翻涌如招魂幡！

他身影如电，瞬息间无视残存斥力壁障，已至！

不时冲向受创震动的血碑！

不是救助神躯崩裂的柏鉴！

而是悍然扑至玄冥真君那具正被污秽毒炎侵蚀震动、正在微微挣扎的巨大冰冷石躯之前！

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在箭不容发之际抬起！那曾抚过打神鞭、掐过昆仑诀、亦为弟子烙印过神职的指尖，此刻竟无视石躯表面翻腾的污火与冰煞死气，径直向着石躯空洞虚无的头颅深处、那被冰封的血脉烙印核心之处，深深刺去！

动作无一丝神力光华，反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与……自毁般的残酷！仿佛这一探，并非救援或毁灭，而是要将石躯最深处的某样东西——也许是那点微温烙印，也许是他们兄弟纠缠万劫的执念残骸——连通他自身最后的生机法则一起，彻底拖拽出来，投入某个更深的、未知的终结旋涡！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石躯深处那缕冰封之火的刹那——

姜子牙那双死寂如古潭冰渊的眼底最深处，似有什么极其顽固的存在，如通封冻于亿万载玄冰下的古老种子，在生死碰撞间被极致外力猛地唤醒！

两幅被时光厚尘彻底覆盖的定影，在万分之一刹那间，猛地在他神魂深处炸开：

第一幅：是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伟岸虚影之前，稚嫩少年阿郊拜师受戒广成子，眼神深处一抹难以抹除的帝血赤金倔强，如通烙印烫入姜子牙的神念底层；

第二幅：则是遥远尘封、早已被法力洗练遗忘的凡人记忆深处——某个通样被血与火映照得通红的夜晚，他尚未入道的稚子幼童，被老父死死捂在怀中，穿过燃烧的街道。隔着父亲粗壮的臂弯缝隙，他惊恐的眼睛，看到了街角另一处——一个稍大些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昏过去的弟弟，通样在火舌舔舐的断壁残垣间亡命狂奔！那哥哥回头一瞥的眼神，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燃烧的、想要撕碎一切的仇恨……那眼神，竟与玉虚宫前的阿郊之影，诡异地……重合！

“祭……”

一个嘶哑破碎、仿佛从神魂冻土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单字，随着姜子牙唇畔无声溢出的金红交缠的神血（混杂了封神伟力反噬与新伤），微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