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际。
王雨厚着脸皮来到贾府,只道看望王夫人和薛姨妈。
贾政得知亦不好阻拦,任由其进去。
心想纵横不过待上一天半天,倒也无妨。
梨香院中。
王雨正与薛宝钗对坐,梳理着手中关于忠顺王的零散证据。
连日来的暗中调查,虽摸到了一些眉目,但那最关键的、能一击致命的实证,却仿佛隔着一层浓雾,看得见,抓不着。
薛宝钗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色,连日的操劳让她清减了几分,更显楚楚风致。
“雨哥哥,忠顺王府近日似乎安静得有些反常,倒没举动阻止我们调查。”宝钗放下手中的茶盏,轻声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王雨点了点头,刚欲开口,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带着哭腔的惊呼。
“不好了!姑娘!雨大爷!大事不好了!”
帘子被猛地掀开,薛宝钗的贴身丫鬟莺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
“铺子……我们家的铺子被官兵围了!好多官兵,见东西就砸,见人就锁!薛大爷他被官兵抓走了!”
“什么?!”薛宝钗霍然起身,手中的杯子跌落在地。
王雨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宝钗,沉声问莺儿:“说清楚!是哪里的官兵?以什么名目?”
“是京营的兵,还有顺天府的衙役!说我们薛家商队夹带私盐,勾结江洋大盗,图谋不轨!”莺儿哭道,“太太一听这消息,当场就晕死过去了!府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仿佛为了印证莺儿的话,远处隐隐传来了喧嚣的人声和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薛宝钗身子晃了一晃,全靠王雨支撑才未倒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美眸中虽仍有惊惶。
王雨第一时间想到是忠顺王搞的鬼。
难怪这段时间这么安静,原来是在憋大招,打算一击打垮我们。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飞遍了荣宁两府。
荣国府内,贾母正由鸳鸯陪着摸骨牌,闻听此信,手中的牌“啪”地掉在桌上,脸色发白,连声道:“快!快去叫政老爷来!再去看看姨太太那边怎么样了!”
王夫人院里,周瑞家的连滚爬爬地进来禀报,王夫人手里的佛珠“哗啦”一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她嘴唇哆嗦着:“怎么会蟠儿,我苦命的妹妹。”
而真正感到五雷轰顶的,是刚刚从工部回府的贾政。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官袍,赖大就面色凝重地将他请到外书房,将薛家被抄、薛蟠入狱的消息原原本本禀告了一遍。
贾政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老爷,您没事吧?”赖大小心翼翼地唤道。
“可知是何人主使?”贾政的声音干涩沙哑。
“外面都传,是忠顺亲王下的令。”赖大低声道。
“忠顺王”贾政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并非不通政事的蠢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薛家虽是皇商,但在忠顺王这等实权亲王面前,不过是一介蝼蚁。
此举,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四大家族从政治上就和忠顺王府的不和。
一方是传统的勋贵集团,另一方则是皇权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