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聂文进激励了几句,离开,留十六人的队伍在校场汇合。萧弈目光扫过,见挑选出的十二个兵士个个彪悍,穿的都是禁军的制式盔甲,只是札甲的质量和编缀工艺肉眼可见的差了些,没有金属点缀。乍一看,杀气腾腾。可若细看,除了曹当,没有一个人的盔甲是像萧弈这样穿得整整齐齐的。或臂鞲歪斜、或行縢松垮、或军袄领口敞开、或腰间布袢未系。控鹤卫在禁军中负责执卫皇宫,从中挑选的这些人,理论上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想来,要么是来镀金的官宦子弟,要么是善于打点逢迎的兵痞油条。突然,萧弈目光一滞,停在一名队正脸上。这人眉骨甚高,双眼细长,眼神有些桀骜,胡子稀疏发黄,根根分明,正是那日带队到客栈中搜索的队正。萧弈再看向他身旁一名弓箭手,高瘦,披着甲背还微微驼着,脸窄如锥,眼距颇宽,眼白多瞳仁小,正是拿了他银两与珍珠的兵士。二人想必也认出了萧弈,亦愣住。“这是新任副都头……”伴着曹当的声音,这二人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呆了片刻,随着众人拱手见礼。“见过副都头!”萧弈走到那队正身前,道:“叫什么名字?”上次他叱喝着让他们报上名来,他们讥笑不予理会,这次却只能不情不愿地执礼应答。“卜亥,左都出发“罗二虎!愣什么?上!”听得拳风,萧弈侧身避开罗二虎的拳头,右腿横扫,踹在卜亥膝盖外侧。卜亥重心不稳,踉跄着向旁倾倒,萧弈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盔甲与冻土撞击,一声闷响格外清晰。同时,罗二虎双手想卡萧弈的脖颈,萧弈顺势扣住他的手腕,右手肘猛地顶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瘫倒在地,半天缓不过气。倾刻间,两人竟直接被打倒在地。卜亥伸手就想去拔刀。“还敢?”“啊!”萧弈一脚重重踩住他的手,目光扫过周围的兵士,只见他们早已没了之前的起哄声,一个个面露惊讶。“你们两个,上前!”萧弈指向之前听话整理衣甲的兵士,沉声下令。那两兵士一愣,连忙上前。“小人在。”“叫什么名字?”“左都八队弓箭手,范巳,副都头可称卑职范小巳。”“韦良,卑职是左都二队的刀手。”萧弈点点头,记在心里,语气冷峻道:“卜亥、罗二虎以下犯上,违抗军令,各笞二十棍!”“够了!”曹当不等萧弈一句话说完,开口喝断。之后,他语气难得缓和下来,道:“只是一点口角冲突,何必动刑?”“都头,他二人不仅违抗军令,还袭击上官,若不严惩,日后军中谁还会把军律放在眼里?”曹当不悦,道:“马上就要出城办差,不是动刑的时候,我是都头,我说了算。”“好,既然是都头开口,今日便从轻发落,各笞五棍,以示惩戒。”“你敢!”“若我不能服众,这趟差事想必我也办不好,请国舅与聂将军另择他贤罢了!”曹当放缓语速,却加重语气,道:“你不要辜负国舅与聂将军的厚望。”萧弈已经给了他面子,此时寸步不让,道:“办不妥的差事,不如不办,要么都头拿下我,要么,上报此事。”两人对峙,好一会儿都不再开口。那边,马匹已经被送来,众人不敢上马,默默看着他们。到最后,曹当转身走向马匹,喝道:“准备出发!”萧弈则再次对范巳、韦良下令道:“动手。”两人看了眼曹当的背影,见都头没有阻止,只好拿起校场边的木杖,分别走到卜亥和罗二虎面前。“卜队正,得罪了。”“啪!”“啪……”萧弈不在乎是实打还是响打,他不是要打痛谁,而是要打掉麾下兵士的嚣张气焰。可惜,终究只是个副都头,沒能随心所欲地整饬这队兵将。五棍很快打完,卜亥、罗二虎起身,也不跟萧弈说话,狠狠瞪了范巳、韦良一眼,伸着懒腰,快步赶向曹当。“你俩等着。”他们多少是有些痛的,兀自强忍着坐上马鞍,示威般地吆喝起来。“儿郎们!挠完痒了,随都头出城办事!哈哈哈!”萧弈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拍了拍范巳、韦良的肩,翻身上马,抬眼望向远处的城墙。也该出城了。……午后,北城。封丘门的巨大的锁城栓被拉开,沉重的城门缓缓从内侧打开一道丈余宽的缝隙,露出门后斜顶的城洞。萧弈抬头看去,城洞中的砖缝还嵌着朝代更迭时攻城留下的刀痕与箭孔,可见本朝立国之短。前方,吊桥缓缓放下,轰然落在三丈宽的护城河上。马蹄踏在桥上,两侧的铁链发出“哗啦”声响,冰碴摔得粉碎。桥那头,拒马桩斜插在冻土上,被搬开了刚好能容一骑通过位置。萧弈堂堂正正驱马而出。回望一眼,随着身后的骑兵依次出城,吊桥被拉起,城门被缓缓关上,最后发出“嘭”的一声重响。眼前天地辽阔、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