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44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早,都要冷。
重庆,这座终年被雾气笼罩的山城,此刻正浸泡在一场连绵不绝的冻雨之中。
湿冷的寒气穿透了棉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街头的行人都缩着脖子,步履匆匆,仿佛都在躲避着这漫长的严冬。
一辆满身泥泞、车漆斑驳的吉普车,缓缓驶入了罗家湾19号的大门。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鲜花,甚至没有人在意这辆车的到来。
林薇推开车门,军靴踩在冰冷的水坑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美式翻领军大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燕子跟在她身后,依然背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行囊。
史密斯则早已回到了美军招待所去汇报工作。
他们回来了。
历经千辛万苦,穿越了半个中国的战火与焦土,从那个被称为“东方莫斯科”的地狱里,带着国家的最高机密,活着回来了。
但林薇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
局长办公室。
壁炉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散发着干燥而舒适的热气。
戴笠穿着一身便装,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大公报》。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衡阳失守,方先觉被俘——以此殉国?抑或变节?》
“坐。”
戴笠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阴鸷。
林薇没有坐。
她将那个装着密码本和日军通讯频率表的铁箱子,重重地放在了戴笠的办公桌上。
“局长,‘利剑’幸不辱命。”
“东西带回来了。”
戴笠看了一眼那个铁箱子,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好。很好。”
他伸手抚摸着箱子冰冷的表面,仿佛那是稀世珍宝。
“有了这个,我就能在委座面前交差了。这双‘眼睛’保住了,第9战区的通讯安全也就保住了。”
“林薇,这次你立了大功。”
戴笠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到林薇面前。
“这是一枚四等宝鼎勋章,还有一张晋升令。委座亲自批的。”
林薇看着那枚闪烁着金光的勋章。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感到荣耀。
但现在,她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想吐。
“局长。”
林薇没有去接勋章,声音沙哑地问道。
“衡阳……怎么样了?”
戴笠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报纸,随手扔进了废纸篓。
“完了。”
他的语气冷淡,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置身事外的理智。
“打了四十七天,最后还是丢了。”
“方先觉……投降了。”
“他是为了那一万多伤兵!”
林薇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