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刻。
衡阳城北,芦苇荡。
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黑帘。
雨水砸在淤泥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那一队正在泥沼中艰难跋涉的人的脚步声。
“快!跟上!别掉队!”
林薇压低了声音,在风雨中嘶吼。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陈教授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那只装有绝密密码本的铁箱。
脚下的淤泥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贪婪地吸附着每一个人的脚踝,每拔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我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
陈教授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满身都是黑泥。
这一路的急行军,对于这个年过半百的知识分子来说,早已超过了生理极限。
“走不动也得走!”
史密斯少校在后面猛推了一把,直接将陈教授像扛麻袋一样架了起来。
“不想死就动起来!日本人的巡逻艇就在河道那边!”
队伍像一条在垂死挣扎的蚯蚓,在一人多高的芦苇丛中缓慢蠕动。
恐惧,寒冷,饥饿。
但比这些更让人心慌的,是身后的死寂。
自从他们离开那个十字路口后,身后就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没有枪声。
没有爆炸。
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副营长他……”
一名负责断后的“利剑”队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只有城西方向那座孤零零的碉堡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坟墓。
“别回头!”
林薇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冷硬如铁。
“往前看!看路!”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一声沉闷、狂暴、富有极强节奏感的重机枪咆哮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那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马克沁重机枪特有的轰鸣,是水冷套筒冷却下,钢铁撞击底火发出的怒吼。
紧接着。
“轰!轰!轰!”
一连串的手榴弹爆炸声,在同一个方向炸响。
燕子停在前面的浮木上,猛地回过头。
透过茫茫雨幕,所有人都能看到城西方向腾起的火光。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这片漆黑的沼泽。
日军的反应极快。
仅仅几分钟后,原本分散在城北和城东的探照灯光柱,像受惊的触角一样,疯狂地向着城西那个十字路口汇聚。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日军的喊杀声,即便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边的鬼子主力动了!”
史密斯看了一眼远处移动的车灯长龙,声音有些发颤。
“所有的坦克,所有的步兵,都在往那个碉堡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