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留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
“我得跟日本人谈谈……用我这条命,换这六千个伤兵活下去。”
这就是历史的重量。
为了不让伤兵被屠杀,这位铁血将军,选择背负“投降”的千古骂名。
“但是。”
方先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两把钢刀,直刺林薇。
“衡阳可以丢,第10军可以亡。”
“但国家的眼睛,不能瞎。”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一直被重点保护的铁皮箱子——那是仅存的密码本和日军通讯频率表。
还有旁边那个虽然虚弱、但依然紧紧抱着资料的陈教授。
“这是戴笠局长的死命令,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道军令。”
方先觉把一份手绘的突围路线图,重重地拍在林薇手里。
“今晚,带上陈教授,带上密码本。”
“滚出衡阳!”
林薇捏着那张图纸,指节发白。
图纸上,画着一条红色的虚线,指向城北。
那里是一片荒芜的沼泽地,连接着湘江的支流。
因为地形复杂,淤泥深陷,日军的防守相对薄弱,只有几辆轻型坦克在边缘巡逻。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军长……”林薇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执行命令!”
方先觉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告诉委座,告诉国人。”
“我方先觉,尽力了。”
……
半小时后。
“利剑”突击队临时驻地,一处半塌的防空洞。
林薇走进来的时候,气氛有些凝重。
幸存的队员们正在默默地整理装备。子弹是按颗数的,手雷是按个分的。
大家都在擦拭刺刀,因为他们知道,突围战,最后拼的一定是刀子。
角落里。
赵铁山醒了。
他半躺在那个改装的轮椅上,腿上的石膏已经变成了黑灰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娘,也没有显得狂躁。
相反,他异常的安静。
他的膝盖上,横放着一把日军的佐官刀。
那是之前在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一遍又一遍,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刀身。
雪亮的刀锋上映照出他那张消瘦、胡子拉碴,却棱角分明的脸。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赵铁山头也没抬,淡淡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