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信啊?”她忍住了。但她识海里那光团闪了一下。钱多多看着兰濯池。“那你呢?你怎么来了?”兰濯池想了想。他总不能说,他刚回宗门就听到消息,说海族动乱,各大宗门派人去查,玄天剑派缺钱接下这个任务派了六个人出来。他急急忙忙就赶来了。他不能说。说了像什么话。他摇着折扇,扇面上的星辰图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海族有一种材料,适合我们天机阁更好地推演。”他说。安静了一瞬。钱多多看着他。“谁信啊?”柳轻舞也看着他。“就是。”林枝意也看着他。“你觉得我们会信吗?”兰濯池的折扇停了。他看着他们,虽然蒙着眼纱,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不信算了。柳轻舞忽然想起一件事。“进海族需要避水珠,你们——”南宫辞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避水珠,比玄城子发的大一圈,颜色更深,蓝得像把整片深海都封在里面。“你以为谁都像你们玄天剑派一样穷啊。”他说。“噢,没有说合欢宗和天衍宗不穷的意思。”钱多多的脸抽了一下。他看着那些避水珠,又看看自己手里那颗。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把自己的避水珠收起来了。兰濯池也从袖中取出一颗避水珠。那颗珠子比南宫辞的还大,颜色更深,深得像能吸进去所有的光。林枝意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看自己手里那颗。算了。不看了。南宫辞把盒子收起来,转身看着那道深蓝色的门。“赶紧进去吧!”他的声音有点急。钱多多看着他。“你好像很着急。”南宫辞瞪了他一眼。“小屁孩少管。”他率先走进那道门。白虎跟在他后面,身形矫健,一步就跨过了门槛。兰濯池跟在后面,折扇已经收起来了,握在手里,黑色的衣袍在风里飘着。然后是苏臆月、苏逸寒、姜念、羌梧。苏清雪抱着灵狐走进去。四小只跟在后面。林枝意最后一个。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玄城子站在石阶上,负着手,看着她。“要好好的,活着回来。”她朝他笑了笑,转身,走进那道门。那道深蓝色的门在她身后合上,光芒散了,罗盘上的珠子也暗了。玄城子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气。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身后,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御兽宗的几个长老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跑到那道门消失的地方,停下来,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一个长老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凉的。他站起来,看着其他长老。“少主进去了。”另一个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追吗?”“追不上。”(请)“谁信啊?”沉默。几个长老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他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一个长老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少主应该不会有事吧?”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那片空气吹得晃了一下。进去之后,所有人都被那片蓝晃了一下眼。不是那种天空的蓝,是海的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人都裹进去,像掉进了一块巨大的、会流动的蓝宝石里。耳边是水声,咕噜咕噜的,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从很近的地方流过去。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软软的,滑滑的,踩下去会陷一点点,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上,但比泥地干净,比泥地凉。那些鱼从他们身边游过去,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下来看一眼,又游走了。那些虾从他们脚边爬过去,举着钳子,像在巡逻。避水珠从他们体内亮起来。那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那里,从心口的位置散开,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皮肤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膜,透明的,凉的,像穿了一件看不见的衣服。那层膜让水进不来,让他们能呼吸,能说话,能像在陆地上一样走动。钱多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层膜在指尖闪着很淡的光。“还挺神奇的。”他说。柳轻舞也看着自己的手。“就是有点凉。”云逸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也有。”李寒风没有说话,他伸手探了探身前的海水,手指穿过那层膜,又收回来。那层膜没有被戳破,手指上的水珠滑下去,膜又合上了。南宫辞和兰濯池的避水珠和他们的不一样。玄城子给的那批避水珠,是下品。南宫辞和兰濯池自己带来的,是上品。那层膜比他们的更薄,更透,更贴皮肤,像第二层皮肤,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南宫辞在水里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没什么区别。”他说。兰濯池站在他旁边,折扇已经收起来了,握在手里。“确实没什么区别。”钱多多看着自己身上那层膜,又看看他们身上那层膜。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嘎嘎趴在林枝意肩头,看着那片海,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好奇。它不怕水。它从来不怕水。它是吞天犼的后裔,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它不需要避水珠。林枝意不知道。林枝意看着它。“别乱跑。”她把它放进灵兽袋里。嘎嘎趴在灵兽袋里,用爪子扒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片海。南宫辞把他的白虎收进灵兽袋,白虎趴在袋子里,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的。苏清雪把灵狐收进灵兽袋,灵狐缩成一团,尾巴绕着自己,眯着眼睛,像一团会呼吸的雪。兰濯池没有灵兽。他只有傀儡。那些傀儡太小了,巴掌大,不需要灵兽袋,塞在袖子里就行。他拍了拍袖口,那些傀儡在里面挤成一团,发出很轻的窸窣声。兰濯池走到林枝意旁边,在她手心里放了一颗避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