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没从梧桐叶上干透,煤渣跑道就已经热闹起来。林辰站在操场中央吹了声哨子,一年级的学生立刻停下打闹,规规矩矩地站成几排。
“今天自由活动。”
他指了指跑道内侧的空地,“想打球的去那边,想跑步的自已找节奏,注意别踩煤渣
——
昨天陈建军光脚跑的事,谁也不许学。”
学生们哄地笑开了。有几个男生故意踮着脚学陈建军跑步的样子,刚跑出两步就被通伴拽了回来:“小心林老师罚你让昨天那个‘拧麻花’热身!”
林辰靠在篮球架上,看着学生们散开。他没像其他l育老师那样坐在树荫下抽烟,而是留意着每个人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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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生跳绳时脚踝内扣,得提醒她注意发力;那个男生投篮总用胳膊甩,核心力量明显不足。这些细节在别人眼里或许无关紧要,在他看来,却是预防运动损伤的关键。
一阵风突然卷着槐树叶吹过来,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
林辰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操场东侧的香樟树下。
那里坐着几个学生,围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女人。她正低头在画册上画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她发梢,像撒了层金粉。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举着野花凑过去,她侧过头笑,嘴角梨涡浅浅的,手里的铅笔还悬在半空。
“那是语文组的苏老师。”
旁边突然传来声音,是l育组的老教师王师傅,抱着个篮球慢悠悠走过来,“苏晚,去年刚从穗城师范毕业的,字写得好,画画也漂亮。”
林辰
“嗯”
了一声,视线却没移开。他看见苏晚拿起橡皮擦掉什么,手指纤细,捏着橡皮的姿势都透着股文静。这和他每天打交道的铁饼、铅球太不一样,像幅突然闯进黑白照片的彩色画。
“苏老师总带学生来写生。”
王师傅往地上拍了拍篮球,“说要让学生观察生活,写出来的作文才有灵气。你还别说,她带的班,作文平均分总比别人高。”
正说着,又一阵风卷过来,比刚才那阵更急。
苏晚放在腿上的画册突然被掀飞了页,最上面那张画纸像只白鸟,摇摇晃晃地往跑道这边飘。她
“呀”
了一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片槐树叶。
画纸打着旋儿落向人群,眼看就要被奔跑的学生踩在脚下。
林辰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没喊也没跑太快,而是像昨天让热身时那样,从髋部开始发力,脚步轻快地滑过煤渣地。在画纸离地面还有半尺的时侯,他稳稳地伸出手,指尖捏住了画纸的边角。
“林老师好快!”
有个学生惊叹道。
林辰没回头。他展开画纸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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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幅操场写生,煤渣跑道的颗粒感都用铅笔细细描出来了,跑道尽头那个练跑步的瘦小身影,一看就是陈建军。
“谢谢。”
个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辰转过身,撞进双带着点羞赧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