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争执下去,谈岁饶过她们径直上了楼梯。女孩还在一楼控诉,她不理我!她有什么资格不理我?爸妈,你们都管不住她了。万一她以后想摆脱我们家怎么办?闻言,养父道:放心,双双,不会有这个万一。银行卡,合约都在他手里。谈岁还未成年,能怎么摆脱?给她天大的本事,也没可能。谈岁洗完澡出来,赫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擦头发的毛巾脱手滑落在地上。于双双腿盘在床上,鞋也未脱。她盯着谈岁看了半晌,脸色愈加难看。谈岁是她和父母去孤儿院挑的。在一众木讷的小孩里,父母一眼就看中了谈岁。就那双澄澈像鹿似的眼睛,出色的长相。即便脸上脏兮兮的,却让人一眼就惊艳,挪不开目光。她抱着芭比娃娃,穿着公主裙,一向高傲。在脏兮兮的谈岁面前,竟陡然有了危机感。生怕谈岁凭着美貌抢走父母对她的宠爱。还好,领养的终归敌不过亲的。没有了危机感,但嫉妒丛生。她肤色黑,用了多少美白产品才改善那么一点点。凭什么谈岁站她面前却能成功压她一头?不过是个领养的。于双双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堵,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扔出去。谈岁:这是我的房间。你太丑了,我不想看到你。于双双移开视线,嫌弃道,你记住,你是我们领养来的,你要珍惜你的现在。谈岁垂下头,我知道了。珍惜她有上学的权利却被迫无法接受教育吗?还是珍惜她时时刻刻被支配的人生?算你识相。警告完,于双双趾高气扬踩着胜利者的步伐高兴离开。长雅一中是湘城最好的高中。拥有厚重的文化底蕴,强劲的办学实力,学校面积大,升学率也高。天气异常闷热,一场暴雨后,迎来开学季。学校周围一派热闹,文具店早餐店都挤满了人,路上车水马龙,还得靠交警指挥交通。拥挤的人流里,一个少年骑着单车,校服被风撩起,露出一截劲瘦的腰。厌哥!钟大飞站在电线杆旁,跳起来高声喊。他嗓门浑厚还大,生怕自己淹没在人群,厌哥看不见他。黎厌冲钟大飞打个响指,一个急刹车在他跟前稳稳停下。就一个单车,骑的还这么炫。但重点不在于此。钟大飞左看右看,摸着大脑袋,困惑:厌哥,今儿怎么没骑你那宝贝摩托了?不想骑。那么酷,怎么说不骑就不骑了?多拉风。黎厌皱皱眉不吭声。昨晚急赶着去剧组,不小心蹭到花坛,刮掉一道漆。回家后被林姨发现,直接没收了他的车钥匙。钥匙都没了,怎么骑?钟大飞不依不饶,继续问:厌哥,是不是林姨不让你骑了?他知道,这世上,也只有林姨能治住黎厌了。黎厌瞟他。看这眼神,钟大飞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容得意,满脸的幸灾乐祸,没想到你还有今天!黎厌不打算理他,抬步就走。钟大飞跟上去,顺势要挽黎厌。被黎厌躲开。林姨就住黎厌隔壁,两个人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贺佳拍戏经常不着家。打雷下雨的时候,小黎厌会躲进林姨家。到了饭点,小黎厌不会做饭,林姨会多做一份送过去。发烧感冒的时候,小黎厌会钻进林姨家可怜兮兮地等照顾。就连小黎厌开家长会,也是林姨去参加有的时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比血浓于水的人亲。钟大飞又说:没有你心爱的小摩托,有代步自行车也不错啊。厌哥,别挑。我一直挑,你不知道?黎厌把自行车甩手给钟大飞,单肩挎着书包和他并肩走。钟大飞扶住车头。在刚开学轻松的氛围里,黎厌还是交代了摩托车的遭遇。他说:我爸下月要回来。难得回国一趟总不能那时回国了,贺老师的绯闻还是铺天盖地的吧?就算是前夫,他也不想贺老师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爸。钟大飞脚步一顿,直觉不大好。摩托车是厌哥他爸送的,一直当个宝贝似的不让人碰。能跑那么急生生蹭掉漆,估计又是为了贺姨的事。他叹气,厌哥,贺姨又怎么了?黎厌不自觉皱眉,老样子。有群新生打打闹闹朝这儿走过来。钟大飞满眼都是厌哥,背对着新生们,根本没注意到。眼看钟大飞和新生们快要撞上去,黎厌手从兜里抽出来,迅速伸手拉钟大飞一把。谁知拉得太猛没控制住力道,钟大飞骤不及防重心歪向黎厌,直接压过去。黎厌被钟大飞撞在地上,五脏六腑摔得生疼。之前也不是没一起摔过。但这次更疼。他直观感受到,暑假两个月,钟大飞这货一定吃胖了十几斤。十几斤都是保守的猜。重量来源钟大飞摸摸鼻子,没感觉到疼。一低头发现厌哥给他当着人肉垫子,简直受宠若惊。那群新生也吓了一跳,惊魂未定站在旁边看着摔在一起的黎厌和钟大飞,手足无措。还是站在前面长得虎头虎脑的男生先醒过神来,赶紧伸手去拉钟大飞。钟大飞也不客气,一点劲儿不使,纯靠他拉起来。自己站起来后忙去拉黎厌,手刚伸出去又收回来了。虽然厌哥救了他,但他才不要自讨没趣。厌哥不需要他拉。第3章苦行僧男生对钟大飞的行为不明所以。他弯腰去拉黎厌,手伸出去半天也没得到回应,胳膊都酸了。钟大飞拍拍男生的肩,同情地说:厌哥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没事,让他自己站起来。他相信,总有一天厌哥得自己逼着自己改掉这个毛病。哪知这个男生特坚持,依然保持着要拉黎厌的姿势,固执地想拉人起来以此表达歉意。黎厌孤身坐在地上,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眼发现一只手伸在他眼前,停了好久。他看了眼那个男生,虚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自己用巧劲站起来,站起来后拂开那人。男生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黎厌摆摆手,表示无碍。瞅男生这虎头虎脑的样子,他不甚在意地说,快去报名吧。钟大飞:没事儿,厌哥扛摔。这话说的黎厌咬牙切齿地对钟大飞说:再有这种情况,老子绝对不救你。本来就钟大飞一个人受伤,结果他一时好心成了两个人一起倒霉。所以说啊,好心有什么用?自己倒霉不说,别人还不一定感激你。就像剧组里那个背台词的小姑娘一样,指不定在心里骂他多管闲事呢。钟大飞咧嘴笑,揶揄道:厌哥,我相信你,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男生站在一旁,还是不想走。对一开学就发生的意外内疚到语无伦次,对不起,我叫林虎。两位同学,我送你们去医务室吧。黎厌:不用。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迈步前行。真不用啊?男生追在后面。黎厌冷声道:我扛摔。钟大飞也去追黎厌,经过林虎旁边时,拍拍林虎的肩,说:名字挺像你。一个字,虎。林虎站在原地,一脸担忧地目视着黎厌和钟大飞离开。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人群里几个新生说悄悄话,声音越说越大。我听到那人喊厌哥,是我理解的那个厌哥吗?没错,他就是黎厌,一中校霸。论坛里有他的照片,只是没想到大佬真人比照片更好看啊。你居然敢贪图大佬的美色?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看一看,夸一夸,又不犯法。啊?开学第一天我就得罪黎厌了?我完了。不会的,黎厌都没看你,不会记得你是谁。大佬可能不记得我们,但一定记得林虎。就这样,林虎得来大家你自求多福的同情目光。傻站了好久回过神来,林虎根本没注意大家的眼神。他两眼放光,抱住离自己最近的同学,无比激动地问:大佬会记得我?黎厌诶,他真的会记得我?!太好了!其余新生目光更加同情。怎么脸上话里都是高兴?这位同学莫不是为了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假装疯癫?谈岁起了个大早,将校服和一些便携衣服统统塞进书包,借口去剧组匆忙离开家。今天开学,养父母没空管她,满门心思都放在于双双身上,更不会推敲谈岁才吵完架就乖乖去剧组的行为是否可靠。她三步两回头,确认养父母还没出门,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停在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商场附近。谈岁跑进商场公共洗手间脱下外套换上校服裤,出来时俨然一副长雅一中学生的模样。高一就分了文理,一班二班是理科实验班,三班是文科实验班。三个实验班在一条走廊。老师办公室就在这条走廊的楼下。和养父母怄气一周,又以绝食明志,谈岁得以推掉那两天的档期跑回学校参加了高一下期末考试,阴差阳错进了三班。虽然她是三班的倒数第一。此刻三班学生正在讨论:谈岁是否会来学校。班里唯一一个小明星,给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就连八卦的时候也格外亲切。毕竟,八卦的对象不仅仅是明星,更是他们的同班同学。说出去多有面子。在这份乐趣的驱使下,三班所有人都到齐了。比隔壁两个实验班的人来得还早还齐。这就是八卦的力量。而谈岁正在偌大的校园里晕头转向,仰脖看着教学楼的名称一头雾水,阳光刺目睁不开眼。哪栋教学楼是高二的来着?每年升一级都会换一栋教学楼,她来学校的少,根本分不清。相隔不远处,钟大飞拍拍黎厌的肩,让他往那边看,厌哥,那儿有个漂亮的妹子。阳光下及腰的长发以一根樱桃发绳扎起,每根发丝都透着光。宽大的校服有些旧,穿在女孩身上却并不显得掉价。黎厌看了眼,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钟大飞:厌哥,你别老跟个苦行僧似的。黎厌没说话,挪开视线。谈岁正踌躇着。忽然有个女孩认出她,指着她喊:谈岁?被认出来了。谈岁扭身就想逃。她是偷偷来的学校,不光还没报名,连班都没进,可不能因为被认出来就被逮回去了。见她要逃,女孩的朋友忙伸手抓住谈岁的胳膊,你别走啊。认出谈岁的女孩在书包里摸索半天,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递给她,麻烦帮我签个名。谈岁挣不开,声音慌乱且急,你认错人了刚说完,口罩被人一把扯下来。路过的学生很快明白了她们在干什么。越来越多人围过来凑热闹,有开闪光灯拍照的,有举起手机录视频的被包围在人群中,又闷又热。眼睛被闪光灯刺的难受,只得半眯着。谈岁想了想,说:我可以帮你们签名,但是麻烦你们能不能收起手机,别再拍了?放我走吧。也不知是谁不小心推了她一把。谈岁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站在台阶上,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下歪。突然一只手拉住她胳膊,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是黎厌!他蹙着眉,眉眼笼着郁色,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冷着声说:校内追星?!都不用学习吗?那女孩的朋友傻眼了,手还放在谈岁的胳膊上,忘了松开。黎厌微眯起眼,怎么?还不走?!周遭静了两秒,女孩的朋友浑身一激灵,如被火灼般猛地缩回手。人群火速散了。黎厌松开谈岁,转身欲走,却听到谈岁软声说:她们只是来凑热闹。这是什么鬼逻辑?差点摔倒还替别人辩解?脾气都要被磨没了。黎厌舌尖扫过牙根,冷笑着扭头,睨她,那你在这儿傻站着不走,等着被凑啊?怎么这么傻呢?不知道趁人少的时候赶紧脱身啊?非等着人越围越多,一发不可收拾。我也不知道我就是热闹本身啊。女孩的声音轻软还掺着委屈。黎厌顿了顿,忍住了没吭声。倒挺有自知之明。也是,他跟一姑娘较什么劲儿?毋庸置疑,人群是被吓跑的。少年冷着脸,单手拎着校服外套,规规矩矩穿着文化衫,却还是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谈岁目光不自觉放在黎厌的手指上。手指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整齐。尤其是那纤细的手指,好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儿,巧夺天工。然而昨天,就是这样一双手,指尖滴血,在泼墨的夜色里,滴答滴答黎厌发现,眼前的小姑娘,盯着他的手,还目光躲闪,有一种压不住的情绪几欲喷薄而出像是在怕他。都帮了她,她还怕?心里莫名烦躁,他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钟大飞凑上去,巴巴地问:厌哥,你不是不感兴趣吗?怎么过去了?黎厌不悦地说:脑子抽了多管闲事。哦~厌哥也有脑子抽风的一天啊?想起女孩害怕的眼神。黎厌神情更冷,烦闷地说:人多混乱,她人还站台阶上。太危险。原来如此。呀!她就是谈岁啊。她不是高二吗?怎么站在高三教学楼前?是打算跳级吗?这么厉害?黎厌: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钟大飞,懵。黎厌不耐烦,催他:快去。于是,在钟大飞的带领下,谈岁成功抵达三班。门口有俩人,一男一女。莫不是谈岁来了?三班同学纷纷探头去看,结果看到了谈岁身边站着钟大飞。所有人默默收回脑袋,小声嘀咕。大佬的爪牙都欺负到我们同班同学身上了!拒绝校园恶势力,人人有责。我们要保护同学!达成一致,大家正要起身去解救处于水火之中的谈岁同学时,谈岁走了进来。她眸子清亮,笑意盈盈,哪里像是被大佬同伙欺负的对象?大家纷纷松了口气。没被欺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