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蓝羽林边缘。
夕阳给大地泼上了一层血。
领主重新召集了所有人,聚集在一辆新抵达的马车前。
阿马迪斯摘下头盔,和老兵们坐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眼前这些麻木的人偶。
他们或站或坐地聚在这儿,毫无反应,甚至懒得抬头看男爵,只是默默地拨弄着火堆。
领主清了清嗓子。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呈现出病态的苍白,声音却出奇平静。
“一下午的休整,很好。”他开口了,仿佛那些丢在森林里的物资板车从未存在过。
“士兵们,骑士们,我忠诚的勇士们!”
“我们都看到了,敌人很狡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这个词。
“非常狡猾。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卑鄙偷袭。”男爵自顾自地点点头,肯定自己的判断,“我昨晚一直在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一群刨土的畜生,能在一夜之间拥有这样的智慧?能设下如此精妙的陷阱?”
拉蒙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甲。而安东尼奥不屑地哼了一声,低头研究着靴子上的泥。
领主停顿了一下,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们以为我们面对的是一群野兽?不!你们错了!”他嘶哑地咆哮,“错了,都错了!”
“那些肮脏的鼠人,那些在冬天之前连铁器都造不出的野兽,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狡猾的战术和恶毒的武器?它们不过是提线木偶!是工具!”
桑吉诺领主越来越激动,唾沫星子不断喷溅:“没错!正如我所想,它们背后有东西!”
“在这片森林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不敢露面的卑鄙敌人,一个和我们一样会思考,有谋划的‘人’!”
“是他,在背后操纵着这些畜生,是他,用我们闻所未闻的伎俩挑战我的权威,挑战我们所有人的荣耀!”
领主亢奋起来,挥舞着那面沾满污泥的旗帜。
他终于为自己的耻辱找到了不,应该说是证实了一个足够体面的敌人!
“现在,我已经洞悉了他的阴谋!而一个只敢躲在阴沟里的敌人,一个只能靠驱使野兽来作战的敌人,根本不足为惧!”
士兵们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但领主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将这片沉默当成了敬畏。
“我承认,我们对这种卑鄙的伎俩准备不足。”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摆出宽宏大量的姿态,“但到此为止了。”
“因为,一位真正的超凡者,一位强大的奇术使,已经带着他的智慧与力量来到我们的队伍中!”
“我们将重返森林,但这一次,我们身后将跟随着雷霆与火焰!”
“我们将揪出那个幕后黑手,让他跪在我的面前!而你们,所有人都将见证这场伟大的胜利,洗刷我们暂时的耻辱,并获得双倍的封赏!”
他说完了,挺直了受伤的身躯,期待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什么都没有。
营地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管家张着嘴,不知道能说什么,而士兵们看着脚下的泥土,这比看着他们的领主更有意义。
“好吧,好吧,大人,别喊这么大声。”
马车门敞开,一位服饰奇特的中年人从车内走出,无奈地摇摇头。
有些士兵终于抬起头,眼神里的恐惧远多于希望。
阿马迪斯也揉了揉眼睛,看见那人披着一身深色的皮革外套,看起来毫不起眼,却绝非劣品。
他戴着微微有些反光的水晶护目镜,头脸被围巾遮挡,辨认不出面容。手中握着一把独特的长杖,顶端固定着纯净的白色晶体,下方有个银环箍,镶嵌红,黄,蓝三色的小宝石。
“那就是奇术使?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的声音”
他小声问老兵,而老兵第一次抿紧了嘴唇。
“和我们无关,少爷。”
“你受伤了,不能战斗,就这样。”
安东尼奥粗暴地按住阿马迪斯,不让他凑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