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看。”
“它的腿是多么笔直有力,胸膛是多么宽阔,还有这身油亮的黑色皮毛,在阳光下就像最上等的丝绸。”
“多美的卢西亚马啊,父亲。一匹纯种而高贵的哇!”
阿马迪斯被他的老兵叔叔不耐烦地从马棚护栏上拽了下来。
“小阿马迪斯少爷。”安东尼奥没好气地说,“别趴在这儿念诗了,去一边玩去,别打扰我给马梳毛。”
“我不是在念诗!我是在赞美它!”
“都一样。”老兵头也不抬。“雪我已经铲完了,梳完毛再骑。”
刚满十八岁的阿马迪斯气鼓鼓地走到一边,继续趴在栅栏上,看着那匹神骏的黑马。
这是属于父亲的战马,拥有一个与它相得益彰的好名字——英勇。
他从十岁时就盼着这匹马了,可父亲总说他还太小,会被马踢伤,一直不让他靠近英勇。
直到
骑士之子的眼睛慢慢暗淡下来。
父亲死了。
死的很奇怪。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于决斗,甚至没有像其他骑士那样,在酒桌上被呕吐物呛死。
他明明壮得像一头牛,一手就能扛起丰实的粮袋,可他却病了。
起初只是发热,但很快,他的皮肤就开始变得像干枯的树皮,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就像一块即将被丢进火炉的柴火一样,在床上停止了呼吸,死在一堆药罐之中。
教士们来了,检查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摇着头,说是天父的旨意。
但阿马迪斯不信,父亲到最后还想握住他的手。
怎样的旨意会召回一位良善的骑士,怎样的旨意会带走一位享有盛名的好人?
阿马迪斯知道,在骑士精神已经没落的时代,他的父亲是一个异类,但他从不为此感到难过。
他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向每一个人,农奴,佃户,自由民,甚至被偶尔放走的蓝羽鸡大喊:“我的父亲,是秉持美德的真正骑士!”
在父亲的土地上,每个人都能安然度过冬天,他的侍从们随时愿意为他而死。
有些从远方被驱赶来的流民曾经对父亲出言不逊,私下用多年的积怨诅咒着他们的新主子。
很快,其他人就把他打了一顿,绑起来,让父亲发落。
骑士罕见地发了怒,却不是对那个人,他说:“他没有好好耕耘土地吗?他没有帮你们捡起柴火吗?他来这里,是因为他想吗?”
“他受的伤够多了。就这样吧。”
然后他对那个人说:“我知道王国打了败仗,南方乱起来了。你要想有一片能养活家人的土地,就留下来,不然,你就走吧,我不怪你。”
那人没说话,低下了头。
随后父亲给他取了个新名字,足够响亮——安东尼奥。为了这个不错的寓意,他还去找了教士。
“行啦。”老兵抬起头,朝他招呼,“英勇算是安分下来了,小少爷,来骑吧。”
阿马迪斯回过神来,他借着老兵的托举才能翻身上马,腿跨过不合身的巨大马鞍,只能勉强够到马镫,整个人在宽阔的马鞍上颠簸得歪歪扭扭。
“驾!”
阿马迪斯兴奋地喊着,马鞭轻轻拍打在马颈,试图让这匹神骏的战马加速,却都是徒劳。
英勇只是不紧不慢地踏着步子,蹄下发出嘎吱的轻响。
“真是骄傲。”他笑起来,向着冰冷的灰白天空大声呼喊,仿佛他父亲的视线依然附着在冬日的暖阳之上,“父亲,我将骑着它,像您一样!”
在他的想象中,这匹黑马正载着他,穿越广阔的平原,向着荣耀和正义狂奔。
安东尼奥跟着战马慢慢走着,手里拿着一把马鬃刷,看似漫不经心,实际随时可以冲到战马两侧。
“小少爷,慢点。”老兵低沉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