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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逆流的爱（第1页）

许云舟站在沙丘上，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林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带着十二次积攒下来的酸楚与甜蜜，几乎要令他窒息。

第一次，她惊慌失措，像受惊的小鹿，他笨拙地安抚。

第三次，她己会对他浅浅微笑，递上一壶清水。

第七次，她在同一棵胡杨树下，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上一次，第十二次，她在他离去时，眼角有泪滑落，问他：“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记得每一次相遇时她眼中递增的依恋，更记得每一次分离时她归于空茫的陌生。于他，是连贯的、不断加深的爱与痛；于她，却是一次次被重置的初见。

而现在，是第十三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记忆，迈步向她走去。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惊动了她。

倪墨蓦然回头。

那一瞬间，许云舟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冲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这漫长的等待与轮回有多么煎熬。但他不能。

因为此刻的倪墨，眼中是全然的警惕与陌生。她握着短匕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绷起，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幼兽。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冷，带着这个时间点的她特有的防备。

许云舟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努力让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属于“初次见面”的弧度。他的心在嘶吼，声音却平静无波：

“在下许云舟，途经此地，不慎迷路。见姑娘在此，特来问询。”

倪墨审视着他，目光在他风尘仆仆的衣袍和看似坦荡的脸上逡巡。墨衣白发，眉间一点红，眼神空灵，可纳万物，确无生机。胡杨林静默，只有风穿过枝叶的呜咽。

“……西荒路杂，容易迷道。”她稍稍放松了匕首，但戒备未消，随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往东三十里，有处绿洲驿站。”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许云舟心中苦笑，命运的轨迹如此顽固。

“多谢姑娘。”他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小药囊上——那是第七次相遇时，他教她辨识沙棘果后，她亲手缝制的。此刻的药囊还很新，针脚却己有了她独特的细密风格。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姑娘这药囊甚是别致，可是装了沙棘果？此物益气生津，于这西荒燥热之地正相宜。”

倪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下意识地摸了摸药囊：“你识得此物？”

“略知一二。”许云舟维持着淡笑，心却因这细微的、超越“初次见面”的交流而悸动。他像是在危险的悬崖边行走，既贪恋这点熟悉的微光，又怕惊扰了她，导致这一次的相遇走向未知的歧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声粗粝的呼喝。几名沙匪的身影出现在胡杨林边缘，目光不善地盯住了孤身一人的倪墨。

倪墨脸色一白，迅速将匕首横在身前。

许云舟瞳孔骤缩。

第二次相遇，没有沙匪。

第五次，有，但他晚了一步，她手臂受了轻伤。

第九次，他提前预警，让她安然避开。

这一次，他就在她身边。

几乎在沙匪冲过来的瞬间，许云舟一步踏前，将倪墨护在身后。只是身形晃动，指间气劲弹出，精准地击打在几名沙匪的腕关节和膝窝处。动作快如鬼魅，轻松写意，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尘埃。

惨叫声中，沙匪们踉跄倒地，惊惧地看着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倪墨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心跳如擂鼓。刚才那一瞬间，他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绝非普通迷路旅人。

她应该更警惕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陌生人护住她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酸楚和……熟悉？

许云舟转过身，对上她惊疑未定的眼眸。他看到她眼中除了后怕和审视，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迷茫。

他心中剧痛，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无数次相爱在灵魂深处留下的、无法被时间完全抹去的烙印。

他不能解释，只能垂下眼，轻声道：“姑娘，没事了。”

倪墨沉默了片刻，收起了匕首。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染上一层柔光，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

“你……到底是谁？”

许云舟抬起眼，望向西边最后一线沉没的光，沙风吹起他的鬓发，他的笑容带着倪墨无法读懂的沉重与温柔，一如这西荒漫长岁月本身。

他轻轻回答，声音融进渐起的晚风里：

“一个……或许在等待姑娘一句‘再见’的迷途之人。”

这一次，他带着十二次的记忆而来，而她一无所知。第十三次的故事，就在这片胡杨林的暮色里，伴随着旧忆与新痕，悄然翻开了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