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踏进村口时,天已经偏西。
麻袋已经空了,身上的汗却把衣裳黏在背上。他一只手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另一手握着矿泉水瓶,走得稳稳当当。
他没进家门,先去了猪圈边的小水缸,把瓶子里的水倒进碗里晾着,然后再去灶台边找干净毛巾。
屋里,江玉仍躺在炕上,小脸还泛着红,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母亲在一旁坐着,打着毛衣,神色疲惫。
“娘,换下毛巾吧。”
江池把湿毛巾拧干,换上新泡过凉水的敷上。
周彩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今天……真是一个人去镇上了?”
江池“嗯”了一声。
“卖了点破铜线,换了点钱。”
“换了多少?”
“两块。”他老实答。
“还不够你来回买汽水喝的。”她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心疼。
江池没解释。
这两块钱的意义,不在钱的多少,而在——他让到了。
过去十几年,他像个影子一样活着。现在他要慢慢站起来,不是用喊的,不是靠变聪明吓人,而是靠时间和行动。
“江池……”母亲忽然放下手里的毛线,神情认真地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哪里撞着了?或者,吃了什么不一样的药?”
江池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他低下头,装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已慢点,不想再拖你们。”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周彩兰心里。
她的眼圈红了,强忍着没落泪,只是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娘不怕你慢,娘就怕你累。”
他心头一热,点了点头。
……
到了晚上,江卫东也回来了,拖着疲惫的身子,手上沾着泥,裤腿全是草汁。
一进门就看见江池坐在炕边,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小声和母亲说着镇上的事,顿时愣了半晌。
“这……谁教他的?”
“没人教。”周彩兰压低了声音,“他今天一个人去镇上了,卖废铜线,还照顾玉玉一整天。”
江卫东放下扁担,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根旱烟,不说话。
半晌,他吐出一口烟,“像变了个人。”
“你说是不是……被啥撞着了?”
“别胡说。”周彩兰白了他一眼,“他一直就不坏,就是慢,现在也许是长开了。”
两口子没再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有了种奇妙的感觉。
……
晚饭是玉米糊糊和咸菜,简单却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