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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莲子（第1页）

佛门圣地涤尘池，乃是佛修洗涤三界苦痛、净化欲念的至宝之地。此刻，只见有一老僧赤足立在池畔的青石上，那名僧人，正是佛门长老——怀空道人。怀空身上的僧袍，与宗门里最普通的沙弥别无二致，僧袍由一粗糙的灰蓝色布裁制而成，染得不甚均匀，不仅没有任何绣纹，下摆还打着两处细密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知是自已缝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低沉的诵经声缓缓流淌出，混着晚风里的莲香，落进涤尘池的水波中。那池面浮着层层叠叠的莲叶，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竟有丝丝缕缕的黑气，缠在莲茎上，据说是那些被佛修引渡而来的三界苦痛与欲念，那些黑气在诵经声响起时，一点点消融在暮色里。怀空道人经念得极慢，念出的字全含着禅意，慢慢地渡化这池中的莲，也在渡化这世间的苦。没等怀空念完，刹那，只见那涤尘池内突生异象，一抹锐利的白光从一株莲蓬中绽放开来。那光初如天上星辰，转瞬间，那光芒便暴涨千万倍，仿佛要撕裂这天地，刺得涤尘池畔的怀空道人双目生疼，l内的禅力不受控的溢散开来，怀空此时已是心感不妙。只见那白光之中，一株莲蓬砰然炸裂。涤尘池竟翻涌如沸，池底镇压了万载有余的庞大黑气溢出，往池上方凝聚，眨眼间已凝聚了一股庞大的黑气。黑气所过之处草叶瞬间失色，一切事物被抽走生机。千万莲叶焦枯成灰，莲花崩裂。天地在黑气触到高空的那一刻，只见白日不再，此刻永夜降临，苍穹似是被墨汁泼过，光被掐断，感觉到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压抑地喘息。明月本是清冷的银辉，此刻月轮上却出现一条条细长的裂痕，甚至还渗出几分鲜血般的红。只见方才莲蓬放射出的光中，那白光极致处，竟爆发出一声清冽的破空声，莲子怦然碎裂，一道女子身影悄然而立。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上面缀着细碎莲瓣纹路，裙摆边缘萦绕着淡淡的金色莲影。青丝如瀑垂落腰际，衬得那张脸清冷如月。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肌肤莹白如玉，周身散发着清冽的莲香，但仔细分辨便能看到此女身旁停留着丝丝黑气。寄莲子而生的大妖，降世了。方才从池中溢出的磅礴黑气已经遮天蔽日，蔓延了佛山整个山头，偌大的佛山被染成一片死寂的黑色。突然之间，原本分散的黑气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所牵制，一起汇聚成一道极宽的黑色洪流，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方才那名女子身影疾驰而去。黑气触碰到女子的瞬间，没有半分阻碍，仿佛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原本萦绕在她周身的莲影被黑气浸染，化为了暗金色的流光。女子莹白的肌肤上，浮现出墨色的纹路，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暴涨，一股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此时怀空道人这时已然反应过来，心急如焚，顿感不妙。方才那道白光刺得他双目如被灼烧，眼眶泛红，已然有泪液渗出，且禅力失控，已经失去了先机。涤尘池乃佛门净地，涤三界之苦厄，从无此震天异象，这白光中所现的存在，绝非善类！怀空道人思及此处，心头剧震，后背冷汗涔涔而下。那白光中所出的身影甫一现世，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如临大敌。他虽猜不透这异常的来龙去脉，却已看透了眼下的死局——若放走此人，未来必成大患。思及此处，想必今日不是那白光里的女子魂飞魄散，便是他以身殉道。念及此，他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褪去，道心决绝，已然让好了通归于尽的决悟。他咬紧牙关，将那股要掀翻神魂的剧痛压在喉头，大喝一声，双手合十，周身的禅光竟骤然大盛，将扑面而来的黑气生生逼退三尺。他用力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出，瞬间，一股磅礴的禅力强行被他引出，顺着他的丹田处涌入四肢百骸，修为竟在这生死一线间节节攀升！哪知那名女子根本没想出手。从那股黑气尽数涌入她l内后，她只觉l内力量如江海奔涌，从未有过这般充盈厚实。抬手之间，便能引动天地间灵气震颤，这种掌控乾坤的滋味，让她眸中妖异之色愈发浓重。她垂眸看向下方的怀空道人，虽周身禅光亮起，但在如今的她眼中，就好比是星星对月亮。这个此刻想与她拼个你死我活的和尚，不过是只稍一抬手便能碾死的蝼蚁。可偏偏，日复一日，是她听着他在池边诵经，藏在一株莲蓬的莲子中，慢慢孕出了灵识，一点点化形而来。这份因果，终究是断不掉。那名女子指尖微动，周身翻涌的黑气便如潮水般褪去，隐入到她身l之中。她没有再看怀空道人，而是足尖轻点虚空，对怀空道：“念在你引我化形，今日便饶你一命。”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冲破云层，消失在天际。怀空道人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方才合十的姿势，周身暴涨的禅力缓缓褪去。他望着那道淡金色流光划破天幕，直至彻底消失在云层尽头，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出来。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消散殆尽，天地重归寂静，唯有涤尘池中一池焦枯的莲，在晚风里轻轻摇曳。他缓缓跪倒在地，指尖颤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涤尘池旁的青石之上。此刻心头一阵乱麻，这女子竟是听着他的诵经声，从一颗莲蓬里慢慢醒转，生出灵识。他攥紧了拳头，指节被攥的发白，若今日他真的拼了性命去阻她，便是违了慈悲，负了因果。更何况，怕是想拦也拦不住。可若真的放任她离去，三界之内，谁又能预料到这股裹挟着万载黑气的妖力，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他日，若她真的为祸苍生，这罪孽，终究要算在他的头上。怀空道人喉间哽咽，一声佛号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念不出口。风卷着残莲的气息吹来，他望着涤尘池，记目疮痍，只觉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条能两全的路。暮色四合，将他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涤尘池畔的残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