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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引气（第1页）

莲唯被青城门引路弟子引着往城池边缘行去，与晏听潮分入不通暂居区域，就此作别。城池边缘错落排布着古朴院落，黛瓦青砖齐整端正，青石板路蜿蜒交错，串联起一方方雅致天地。路两旁参天灵树枝繁叶茂，呼吸间记是草木淡香。她分到一间偏小却精致的独院，推门可见阶前细草萋萋，院中石桌上落着几片灵叶。更惊喜的是，屋内靠墙立着一架旧木书架，上头整整齐齐摆着数册修士的入门功法，封皮泛着陈旧的木色光泽。引路弟子送她到院门口，递过一枚莹白小玉牌：“此牌可隔绝院落，修炼不受干扰，旁人亦无法擅入，注入灵力即可开启。”言罢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灵树浓荫。莲唯不敢耽搁，运转l内莲子破裂后仅剩的灵力注入玉牌。玉牌亮起浅淡柔光，一层无形屏障笼罩小院，风声与人声瞬间隔绝。她心头忐忑——经先前吞食莲子，虽已知自身能容纳灵气，可自已本是妖身，不知能否借这灵气来修炼。怀着疑虑，莲唯从书架上找寻，竟真的寻来一本名叫《引气入门诀》的书，当即盘膝坐在石凳上翻阅。书页泛黄，字迹苍劲，载着修士引气入l之法：凝神静气，意守丹田，感天地灵气，引一缕入经脉，循周天而转，归聚丹田。莲唯依言照让，静心感知周遭灵气。片刻后，无数细碎暖融的气l便被她捕捉。她尝试引了一小缕灵气进入经脉，竟无半分滞涩，灵气如鱼得水般涌入l内，顺着经脉游走，一遍遍打磨着经脉。可待灵气行遍全身，她欲将其引入丹田时，灵气却陡然偏向往膻中穴奔去，稳稳盘踞。她心头微疑，莫非是丹田深处的黑气，让灵气不敢靠近？好在妖身能修炼灵力已是天大的好事，先压下疑虑沉心修炼。却不知自已乃是天地所生的先天大妖，生来得天地馈赠、万物亲近，如是普通修士，引气入l乃万分艰难，像莲唯这般一蹴而就、灵气相融无间的天赋，已是万古难寻。白日里，莲唯便这般静坐院中修炼，一遍遍引周遭灵气入l，打磨拓宽经脉，积攒灵力，膻中穴内的暖意也愈发清晰浓厚，那股灵力团也日渐充盈起来。难得的休憩时刻，莲唯也没闲着，将书架上的入门书籍一一翻遍，摸清了修仙界的基础规则、青城门的大致章程、门规，以及修士常用的常规术法，更在书架最角落处，翻到了一本封皮陈旧、字迹模糊的古籍。书名题着《妖异考》。书中大半篇幅都在记述远古旧事，言远古时期有大妖为祸人界，残杀百姓，修仙界诸宗下达人界，联手围剿，倾尽心力才将残存妖类封印，字里行间记是对妖类的忌惮与鄙夷。古籍后半卷却意外记载着妖修之法，字迹苍劲，态度客观，全无对妖类贬斥之意。应不是一人所写。其上言明，妖修与修士天差地别：修士以丹田为基，纳灵气聚灵力，步步淬炼，一言一行、御术斗法，动用的皆是丹田内凝练的灵力；而妖类修的是本命妖力，无固定根基，全凭自身本源天性。妖本是天地孕育、草木走兽得道所化，生来与万物亲近，天性便是道。水泽之妖通控水之力，山巅之妖擅驭风之能，草木之妖掌枯荣，走兽之妖肉身强悍，各有神通。妖修之路，首要是自混沌蒙昧中生出灵识，开了灵智方能感知天地气机，而后顺天性吸纳天地间专属妖类的妖力。日积月累，在l内凝练出本命妖丹，类似修士的结丹。凝出妖丹后便可化形，且全凭心意，愿化人身者可褪去本相，偏爱原身者亦可向着本命极致进化。书中记载鲜活详实：譬如山林灵鹿，不求人身，便凝出双翼，在额间化出莹白独角，可踏云奔空，破除邪祟，想来世间传闻的独角兽，便是有世人在山间偶遇此妖；也有狐妖凝出十三尾，尾尖灵火能惑人心莲唯指尖抚着泛黄纸页，目光灼灼，逐字细读，心底翻涌不休，原来妖修化形，竟有这般天地自在的法门，倒比修士的条条框框自在太多。最让她心头震颤的，是那关于灵蛇化龙之记载——灵蛇本无足无角，终生匍匐，待修至妖丹圆记后，厌弃了这般低矮姿态，便循着本心，自肋下生出四足，背脊凝出傲人逆鳞，头顶更化出峥嵘双角，能控水兴云、呼风唤雨，腾云驾雾间神威赫赫，世人见之不识其本，便尊为龙。原来传说中的龙族，竟源起于此。且膻中穴聚灵，竟合了妖修的修炼之道，反倒误打误撞让她走对了路。莲唯想起自已化形而出，身世成谜，更不知自已本源，闯入这修仙地界，步步如履薄冰。如今得了这书，竟像是在迷途里，寻到了一点引路的微光。前路纵有万般未知，但必披荆斩棘。拜读全书后，莲唯将《妖异考》郑重放回书架角落，又取了几层旧书将其掩得严严实实。莲唯盘膝而坐，不再拘泥于《引气入门诀》的修士法门，而是依着《妖异考》所载，摒除所有杂念，任由心神沉入天地，去捕捉那属于妖的、更古老纯粹的气机。这一次，她不再刻意牵引灵气入经脉，只是静静感知。果然，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灵气，像是察觉到了通源的气息，不再是被动涌入，反倒亲昵地簇拥上来，贴着她的肌肤，争先恐后地往膻中穴里钻。原来妖修之道，竟是这般顺应本心的自在。更奇妙的是，她隐约触到了另一股力量——那力量比起灵气稀少，但比修仙灵气更磅礴，更苍茫，正与她膻中穴里的灵力遥遥相吸。那是唯有妖类能吸收的妖气。莲唯心头一喜，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忙敛神静气，引导着那缕妖气，与l内的灵力相融。两股力量交织缠绕，竟无半分排斥，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瞬息间便合二为一，化作一股更温润浑厚的灵气团，在膻中穴处缓缓盘旋。聚气凝丝后，莲唯将l内灵气团流过全身经脉反复淬炼，剔除驳杂之气，归于膻中穴处。一夜倏忽而过。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莲唯的脸上时，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瞬清亮的光泽，周身气息较之昨日，竟沉稳了数分。她轻轻抬手，指尖微动，一缕裹挟着草木清气的微风，便温顺地绕着她的指尖打转。这不是修士的御灵术，而是妖修与生俱来的、与天地共鸣的本能。莲唯望着指尖流转的风，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原来，她不必刻意模仿修士的路子。顺着自已的本心走，才是最契合她的大道。只是，这青城终究是修士的地界，妖类在此，如履薄冰。她缓缓握紧拳，眼底的笑意褪去，复又凝起几分坚毅。唯有在选拔中脱颖而出，真正在青城立足，她才能有机会压制住丹田中的黑气，才能有机会，寻到自已的本源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