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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烬语》—贰问】（第1页）

【第六章｜《烬语》—贰问】

｜焚木、红砂、熟普茶香。

｜余烬未冷，情语犹存。她问得坦率，他答得太真。

当沈闻道踏入蕊红斋的那一刻，顾轻蕊便知，这场「九问之约」，再无退路。

他一身墨色长衫，剪裁得体，衣摆随步履微动，在铺中那股温润细致的香气中缓缓摇曳，不染烟火。阳光透过窗櫺落在他肩头，仿佛为他描上了一层光晕。他行来无声，眉目沉静，风度自若，却无时无刻不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场。

沈闻道，从来都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但今日，顾轻蕊不愿再只是看戏之人。

她起身吩咐伙计照看前厅，亲自为他备茶。沈闻道坐于靠窗的茶席，与她隔著一张素木小几，神情温和，语气平静，眼神却藏著熟悉的试探与期待。

「你今日来得刚好，」她说，为他斟上一盏熟普，热气升腾，笼住彼此神情。「不忙不闲，适合谈一笔生意。」

沈闻道闻言，轻笑出声，手指敲了敲桌缘，「哦？你也开始做香铺之外的买卖了？」

她不与他打趣，只将一只香盒推到他面前，语气淡淡道：「你在香会上赢得体面，我认。可这段路若真要一起走下去，就不能只有你来设局。我有话要问，一共九问。问完，我便给你合作契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静静看著她，唇角的笑意逐渐变深。那双眼沉稳如水，却也总在评估——她知道这个男人，一旦沉默，便是在权衡。他斟酌的从不是条件，而是她这份认真，是否会动摇他那一向缜密的心。

她补上一句：「你得诚实作答。若你有一问敷衍，我这铺子，你不必再踏进半步。」

话落，她心头微微泛涩。若非当真走不开这人，她又怎会设下这场赌局？

沈闻道终于开口，语音低沉：「九问？你这不是问答，是审我。」

她摇头：「不，是磨合。」

他沉吟一会儿，收起调笑之意，目光落定于她：「那第二问是什么？」

她没有急著回答，而是将香盒推得更近，又递给他一支火捻。

「第二问，就从那日香会说起。」她语气轻柔，却带著试探的锋芒。「当你见到我，当我把红砂放进香炉时，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闻道接过火捻时，指尖微微一颤。她看得清楚，也知道这一问，是她给他的破绽——但若他敢答，她便给他机会。

这九问，不仅是为了合作。更是她最后一次问他——你是否愿意走进她的铺子，也走进她的心。

他凝视著香盒良久，似在回忆那日香会上的画面。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当红砂放入香炉那一刻，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顿了顿，眼神没离开香盒，「那香气像是忽然闯进我的生活，打破原本的平静。让人措手不及，却又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他抬眼看她，语气复杂，「当时我站在人群中，看著你专注的神情，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我想知道这香气的来源与制作；另一方面，我怕那不过是场精心包装的手段。」

他将火捻靠近香盒边缘，却仍未点燃，只继续说道：「但当我真正闻到那阵香时，我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内心的感受。它让我想起冒险、未知，以及……某些无法言说的期待。」

说到此处，他终于点燃火捻，让红砂缓缓燃烧起来，雾气氤氲。

「所以，当我看到你，我感觉到的，不仅是惊艳或兴趣。」他的声音低柔却笃定，「更像是……你给了我一帖香引，让我得以走入一个从未涉足的世界。」

他注视著烟雾升腾的曲线，轻声补上一句：「这就是我当时的心情。纯粹，直接，却又复杂无比。」

以下为《第六章｜烬语》文稿后半，依「九问香战排版风格」续排如下：

顾轻蕊静静听著，眼底映著盘旋而上的香烟。她未立刻回应，只是低垂眼睫，指尖轻抚香盒盖缘，像在思索，也像在压回心头翻涌的情绪。

「沈闻道，」她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不冷淡，眼神柔中带锋，「你说得太多，也太真了。」

她微微一笑，笑意如雾般隐约不明。

「一场香会，若就这么点破所有情绪，未免太不讲究。我还想保留些余香，留给下一次。」

她说著，取起银针，将香灰拨整，语气若有似无：「三日后，我铺中会有新香试作。若你愿意——来闻第一炷。」

说罢，她起身拂衣，不再看他一眼。

「今夜香烟已尽，客亦该散。」

她转身离去，衣袂掠过香雾，步声落地，沉稳笃定。这场对局，她虽让了一子，却并未输棋。

沈闻道望著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最后那句话，他听得再明白不过——这局，还远未结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街道静默，只有一两声马蹄声自远处传来。他伸手拂过窗台，空气中仍残留些许香气。他闭上眼，试图辨析那香中成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辨——只觉那味道，已悄然渗入骨血。

良久，他回到座位，拿起那杯已不烫的熟普，却没有饮。他只是静静坐著，仿佛等待三日后的再次赴约。

他心想，顾轻蕊这次，倒是玩了个漂亮的花样。但这正是他所喜欢的——她，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放下茶盏，唤来伙计，「结账吧。」

整理衣襟，走出铺门。风将他墨衫吹得微起，他却未回头。

从此之后，他已无法置身事外。

百业通与蕊红斋的「九问香局」迅速传遍京城。街头巷尾皆在议论——沈掌柜与顾娘子，这场香战，究竟谁输谁赢？

香会余韵未散，坊间已有人设盘下注，赌这两家铺子谁能在这场香战中占上风。

而当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时，百业通与蕊红斋却出奇地平静：一方如常理帐营业，一方继续调香试作。他们唯一的交集——便是每隔几日，沈闻道准时现身于蕊红斋。

而那第三问的香，已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