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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初春陌香】(第1页)

【第四章│初春陌香】

顾轻蕊初遇沈闻道,是在那年初冬的临时香市。

那是她初至京城的第三日。西域归来,她背著调香箱与自制香帖,假名化妆、女扮男装,在芳荣巷东侧摊位间摆下一只小香案。案上陈列简单,只有三款香料样与一座小巧香炉,另置一木匾,字迹清润,写著:『陌香』。

这场香市是京中冬市附设的临时香道展试,各家新铺、杂坊都会借机设摊引客。人声鼎沸,香烟缕缕,往来皆是香司学生、香铺学徒,甚至有内廷香使暗中巡查。顾轻蕊穿著灰青布袍,压低帽沿,模样平凡。唯有当她燃香试气、挑粉试配时,那份对香气的执著与心神,才让人侧目。

然而也因此,招来了祸事。

她刚点上一款自创香,香气乍现,先凉后暖,起为青木,转调沉香混枇杷叶,尾韵一丝柔甘——气质独特。偏在此时,一声高喊穿透人群——

「这香不是他自己做的,是抄的!」

是某老铺学徒,一脸不屑地站出来,指著她:「这是官香『雪魄』旧配,只改了三味,还敢拿出来卖?」

围观者开始喧哗,有人附和:「确实像!味底有火龙根!」「西巷旧案不是说,有人仿过那方……」

巡铺役前来盘问,眼看场面一触即发,顾轻蕊一时语塞,只觉指责如箭,撕破她初来乍到的薄翼。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冰冷却稳重的嗓音从人群之外传来——

「此香底料非纯火龙根,而是用西疆青木调主,三调转折明显,与官香比例大异——若此也称仿制,未免妄断。」

众人一愣,让开去路。

来者身著墨色长衫,步履平稳,神情冷峻。他走至香案前,未与任何人争辩,只低头细嗅香炉一息,便转向那学徒,淡淡道:「诬指同业,若无证据,可按香会通规治罪。」

那学徒脸色瞬变,退至人群。

而沈闻道,只留下一句:「香若问得对,何需多言。」

说罢,他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顾轻蕊愣立原地,心中翻涌难言。是惊,是怒,更是难堪的倔强。

翌日,她换回女装,亲自调香为谢,登门百业通。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番,淡道:「东家说了,那香市之举,是投资非恩情。」

她一怔,冷笑:「既然是投资,那我总要让他知道——这一注,他赌对了。」说罢,将香球置于门前石狮之下,转身而去。

那香球名为「谢」,气味清冷坚定,与她的语气一样。

几日后,她在书肆挑书。指尖刚触《南疆异香志》,耳边便传来一声不咸不淡:「此书多误,配方错得离谱。」

她侧目,果然是那人。

「那你自己写一本好了,说不定还能开馆授业。」她语带嘲讽。

他抬眸看她,目光不闪:「若我开,你来吗?」

她一时语塞,转身离去,耳根却染上微红。

自那日起,他们总是时不时碰上,不是书铺便是巷口,不是香摊便是茶肆。明明不约而至,却总像绕不开彼此。

有一次,她在巷尾试配香料失手,他路过,未多言,只留下一句:「你第二转选错,沉香温性不应配青檀。」

她愣住,低头一闻,果然错了。

那夜,她失眠很久。

春来之际,蕊红斋终于开张。

开铺第一日,她一身素衣,案前调香,店内无人。

忽闻木门轻响,一道身影踏雪而入。

沈闻道进入铺中,雪尘未褪,目光如旧,沉稳清晰。他未即刻走近,只在铺内缓步而行,目光沉静地打量每一样香料。伙计欲上前,他却抬手止住,眼神落在香案上的炉火上。

他开口,一句话语带探询,却藏著试探:

「这香里混了红花、龙涎与西域皮革,却不见半点焦气。你从哪里学的手艺?」

说完,他才缓步上前,立于她案前,语声低淡却带笑意。

顾轻蕊原本以为他只是偶然路过,未料这一开口,竟将香中转韵与细节点得分毫不差。

她心中微震,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手中未挽起的袖口与衣角落雪——这人不只来意不明,分明是有备而来。

他看似随意,却将她案上的香逐一品过,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有劲。

她本能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可辩之处。

「……这人,果然不是寻常过客。」

一念至此,她抿唇不语,只将香勺往内挪了半分,仿佛在警觉,又仿佛在试探他还想说什么。

可他却不再开口,只站在那里,看著香烟轻绕她眉角。

顾轻蕊忽而生出一种错觉:这人,不是来问香的,而是来问她的。

顾轻蕊从柜台后慢慢走出,步伐不疾不徐,带著一贯从容。她今日著一身浅绛色素袍,外罩烟灰色薄衫,衣襟收得齐整,未施脂粉却气质明润。她眼尾微挑,眉心藏著一丝防备,仿佛早料到他会上门,却也准备好了要怼回去的语气与姿态。

他目光微凝,审视落在她身上——不是市集那日藏身布帽后的少年模样,也不是书肆间转身离去的冷笑女子,而是如今这个在香烟缭绕中举止淡定、神色沉静的铺主。那一刻,他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异样的悸动,竟不知自己是来还债,还是赴约。

「顾姑娘,这回不是投资——我是来还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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