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校没有专门的接水房,只是在一楼的拐角尽头,有一台很智能化的热水器。水灌入杯中,许妍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她抓紧了杯子,望向里面冒着滚烫热气的水面。目光,却看到热水器铁板反光处映射出来的摄像头,停了手上的动作。其实你也可以浇上来。身后那道幽淡的声音响起,至少现在,我们还是夫妻,你对我做什么,都只能算做是婚内家暴。许妍回过头,看着他。倘若她真的动了手。在校内传开,明天,她和项易霖的关系就会在学校被曝光。所以许妍没有理会,拿着装满热水的保温杯,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她很想你。项易霖在许妍的身侧落下了一句。他感受到许妍的身体微微绷直。他继续道:日记里,都在想象着你的长相。整个日记本里,写满了关于你,关于我。许妍缓缓攥紧杯子,维持着自以为的镇定,眼睫眨的速度有些缓慢。她的呼吸出卖了她,她很在意,很在意那个孩子的消息。我可以带你去见她。项易霖侧眸,看她,只要你回来,回我身边。手攥着保温杯。那烫的水溢出来些,烫到了许妍虎口的皮肤。她眼睫轻眨了下,微微侧头,回视着他,用很轻却很稳的声音回答道。回你妈。我承认我在乎那个孩子,但不代表我就不会受你胁迫,即使你不告诉我她的下落,我也会自己找。自己找项易霖问得轻描淡写,还是让那个废物一样的律师给你找。这几天那个人查了他多少,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没什么不能被查的,也不怕被查到。根本不存在的人,怎么能被查到项易霖不会爱,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深刻的爱。那个周述,能有几分爱许妍他的爱,能支撑他投入无尽的金钱和权力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他那个伦敦的父母给予他的压迫,又能让他对许妍的爱支撑多久。如沙铸成的城堡,一推,就散了。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胁迫,许妍。如果我真的想胁迫你,就不会给你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的机会。项易霖眼底蕴含着沉思,若有所思,平静道,那个律师叫你什么妍妍对么。妍妍。妍妍。他慢慢念了遍这个名字。有些陌生的字词在他口中被这么念出。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眸里带着透底的沉静,深沉似海,汹涌又隐遁:如果我真的想胁迫你,会第一刻就先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挂起来,让他亲眼看着,这个名字彻底在他嘴里消失。许妍面对着他的目光,定定盯着他。一场无声的对峙。她知道,他真的敢。他没有什么不敢的。他这样一个疯子,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无所不用其极。你还算个人吗许妍的眼底带着嫌恶和泛冷的困惑,你不爱我,骗了我十几年,现在还不允许我和别人……是你先说你爱我的。项易霖打断。在这样一个时不时有学生经过的地方,他将她堵在了热水机的铁板旁。他们之间明明还保持着一段距离,旁人看不出异常,只觉得是在对话。但就是这样的一段距离,许妍也依旧感受到了呼吸困难。她别过脸,手撑着铁板,身体的抗拒和恶心几乎全部显了出来。却也因为这样一个动作,锁骨的红痕漏了出来。是什么时候的痕迹,许妍都忘了。两天前,还是三天前,磕碰到的。项易霖的眸色却骤然暗沉,发深,视线掠过她的身体,几乎要透着衣服将她审视光,他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准线在那一刻险些崩塌。是你说你爱我的,许妍。他的手撑在她腰际旁边的铁板上,眼底蕴着薄冰,带着浓烈的压迫和冷沉,你的爱给过我,是我的。我只是在讨回我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窗户外是操场。项易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胖子跑过来捡球。小胖子正开心着,隔着一段距离,视线看过来。球是捡到了,但人好像有点呆,看着窗户里模糊不清的画面,没动。-斯越刚整理好书包,抱着校服外套往楼下走,去找父亲。脚刚踏下最后一个台阶,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大力推到地上。他吃痛,抬起头,你干嘛。周妥抱着球,气势汹汹,眼神很冷。我爸我妈还有我对你这么好,你爸这个坏蛋凭什么欺负我妈!斯越皱眉:你在说什么。刚才接水的位置已经没了人,周妥也不知道人去了哪,恨恨道:以后别再来我家了,我讨厌你!也讨厌你爸!离我们一家人远点!有几个同学看过来,忙起来扶斯越。周妥,你怎么又在欺负人了。是啊,周妥,小心我告老师。周妥冷声:到底是谁欺负谁,他自己心里清楚!周妥气势汹汹又掉头走了,斯越揉着自己磕红的手腕,想起什么似得,忙去捡地上的书包。只可惜书包里夹层的小面包被压扁了,爆了,漏了气。斯越看着,垂下了眼。晚上回到家,今晚的菜单有红烧猪蹄,樱桃肉,炒土豆丝,炸带鱼。斯越却吃得不太香。吃了没多久,他将碗筷放下,看向坐在对面的项易霖。冷不丁开口道:父亲,我想问您个问题。项易霖抬眼。你说。父亲,今天伤害母亲了吗偌大的别墅,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陈政僵在原地,额头冒了汗,想要上前阻拦这个场面。先生今天的情绪已经很不好了。他怕小少爷再说下去,只会惹出更多的祸端。但斯越的话仍在无畏的继续。眼里,有着今天许妍眼底一样的清明。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或者说,不是今天,是因为父亲曾经伤害过母亲,所以母亲才离开我们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