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它还是个没什么法力的小妖,需要仰仗其他大妖的鼻息才能生活,可它生来就不是个会谄媚讨好的,资源有限,有时候抢得头破血流了也才能勉强占一块修炼的地盘、吃一口新鲜的鱼虾。
日子还算过得去,只要没被打死,没被饿死,总归算不了什么大事。
可有一天,它去陌生水域找食物的时候,不小心惹到了一个有来头的家伙,他不由分说地叫了一群手下给它打了个半死,在它现出原形后把它扔在了河岸边。
“敢惹我,这就是下场!不知道有没有人把你这条臭鱼捡回去吃掉,哈哈哈哈哈!”虽然它也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妖怪,但绝对不是鱼妖,只是没成长起来的样子很像一条鱼,那个妖就把它当成了鱼,恶狠狠地诅咒它被煮了吃掉,可惜点的话也是窒息死掉。
它记得那天的阳光很烈,被抛在干燥的泥土上,感觉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要被烤干了,那是它第一次体会到绝望,从前不管怎样艰难,日子都过来了。
眼睛早已经无力地闭上,感受到有人把它捡起来,却连张嘴咬他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算了,这次它认命了,它就是个没背景没天分的小小小妖,这样的死法一点也不奇怪。
无所谓了,估计还没等到被开膛破肚它就已经死了,死了,就什么都忘了,一了百了,烦恼不扰。
人吃下它会怎样?不知道。
要是能强健体魄、延年益寿什么的还真算便宜他了;但要是被毒死了也是活该,它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孤单。
嗯,它其实挺孤单的,生下来就无父无母,也没有朋友,但这样也好,至少死了也不会有别的妖为它伤心。
它残存的听力听到那人惊喜的声音:“还活着!”啧,它还是早点死了吧,不能便宜了这小子让他吃到新鲜的肉。
它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时,它发现自己被水包裹着,吸入的氧气又让它燃起了一些求生欲望。
它吃力地把头从水缸里探出来,转着眼珠观察周围,这是那个想吃掉它的人类的家吧,和水底的世界好不一样……它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城北的沼泽,它还没有好好看过人间。
它现在突然不想死了。
看着少年伸过来的手,它用力地张大嘴,运气好的话可以将他咬伤逃走,运气差的话也要争一争鱼死网破,不能让他太痛快了。
他指尖碰上它头顶十分不明显的角,俯下身子靠近:“你醒了。
”看着少年瞳孔中倒影出的自己,它愣住了,一口尖牙都忘了收回。
少年看着它张嘴的样子,以为它是饿了,“你吃鱼么?我今天早上刚捕的。
”它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打算吃它么?还是要把它养肥了再杀掉?似乎看出它眼中的疑惑,少年微笑着解释:“我看过记载妖怪的书,认出你是条淑龙,见你可怜,就把你带回来了。
”“淑……龙?”一开口,它便感觉喉间腥甜,不过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这点难受完全可以忍受。
这回轮到少年惊讶了:“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它很想摇头,但没力气:“嗯,我无父无母。
”“那还真巧,我也没有爹娘,被一个好心的奶奶收养长大,上个月她也去世了。
”他平静地说出来,可眼底还是流露出了悲伤。
虽然说话很费劲,但它还是安慰他:“没关系的,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也是在鼓励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少年笑了一下,“水里泡了回春藤,书上说虽然药效不显著,但对绝大部分妖疗伤都管用,我也只找得到这种最普通的药草,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水中有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谢谢你。
”它真诚道,虽然全身还在痛,但比起濒死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了。
“没关系的,你先休息吧,养好伤就可以回去了,”少年语气温柔:“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补充营养?鱼干还是活鱼?”“都可以,我不挑食。
”半分钟后,它嘴里咬着鱼干,看着水缸里游着的草鱼陷入了沉思。
这条鱼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它们之间是吃与被吃的关系,完全不怕它。
……这么傻的鱼,还是吃掉了好。
它才没有闲工夫去可怜这条鱼,弱肉强食,就这么简单,不吃食物怎么活下去,更别说现在是有好心人救它给它提供食物,更不能浪费了。
它最多下手利索些,让鱼死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它狼吞虎咽地吃完草鱼,舔了舔嘴唇,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它其实饿了好几天了,这会儿已经饱餐一顿,不能要求太多,因为它估计还要在这儿待好几天,不能欠人家太多了,不然这份恩情它还不起。
自从“死而复生”后,它就暗暗在心底发誓伤好了后要刻苦修炼,然后报该报的仇,还该还的恩。
想着,它便趴在水缸边上,看一看救命恩人在做什么。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在椅子上,手持书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书页,神情认真而专注。
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光影,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他如玉般温润的侧颜,像一幅画。
它那时还不懂得欣赏,看了没多久就觉得没意思,泡回水里放松身体,很快睡了过去。
它是被一道女子的尖叫声吵醒的。
它睡眠很浅,因为求生不易,时刻要提防别人,一丁点异样的响动就会刺激它醒来,更别说现在这音量简直响彻云霄,想不醒来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