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出事,我必定要看一眼!”
陈复大手挥开下人,掀开内室中厚厚的布帘,正要上前,却被下人死死抱住,只能隔着一丈距离,远远看上一眼。
陈英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嘴角有污秽的痕迹,明显吐过。
“大夫呢,为何不见大夫诊治?”
“少爷,现在全城各处都有人染病,几个药堂的大夫根本忙不过来,即便有,也被县令县尉扣押在家中了!
老爷夫人只在刚刚发病的时候请大夫看过,开了方子,陈虎拼命抢了几日的药,还被打伤了。”
陈复咬紧后槽牙,脸颊使劲动了动,猛的甩下帘子,扔下一句:“你们注意不要染病,照顾好爹娘,待此事过后,重重有赏!”
能在此间照料的下人都是卖身的下人,全家都在陈家手中,不敢不尽心,有了少爷的承诺,更是全力以赴,即便自己染病去世,家人也能得到厚待!
他又去旁边房间看过李慧娘,症状与陈英一般无二。
陈复站在院子里,看着来往急切的下人,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出家门。
周玉儿正在门口等他,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夫君,父亲母亲如何了?方才三班衙役游街,说已经封城了,许进不许出!”
“封城!”
陈复面色大变,左右看看,将妻子拉到一旁,低声道:“玉儿,只怕疫病的发展已不可控制,官府的人想要将危害封在通云一县之地!”
“我也是如此猜测,我们得到消息太晚了。”
周玉儿眸色沉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复看了看她,有些犹豫,似乎有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周玉儿见状道:“夫君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夫妻一体,没什么不能说的。”
二人四目相对,满是柔情,陈复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玉儿,官府既然封城,那便说明疫病想要治好只怕不容易了,为今之计,只有去寻江兄才能活命……”
“江兄?”
周玉儿想到有过几面之缘的少年郎,看着年轻俊朗,不知有何本事能解决疫病?
陈复四下扫过,凑在她耳边以最小的声音说:“江兄是修仙高人,有仙家手段!”
“啊!”
周玉儿大吃一惊,之前的疑惑在此刻瓦解。
怪不得陈家对其态度颇为古怪,原来如此!
她心思电转,已然知道陈复想说什么,先出声道:“夫君,父亲曾经给过我手信一封,你拿着手信去找马县令,无论如何也要出城去,只有找到江仙长,这样父亲母亲才能活命!
家中的事你不必担心,一切有我,我必定在你回来之前守好门户,照顾爹娘!”
“玉儿……”
陈复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只要能离开县城,安全无虞,但留在城中,生死难料。
周玉儿反握住他的手,镇定道:“爹娘已经患病,县令既然封城,就绝不容许一个染病之人离开,即便有父亲的手令在,也不可能!
你不可能舍弃爹娘离去,我也无法舍弃你,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方法。
你不必想会亏欠我什么,只有你逃出去,找到援兵,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你放心离去,家中有我,一切都没有问题,相信我!”
她目光坚定的看向他,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陈复心都要化了,此刻心中脑中只剩“这个妻子没有娶错”这一个想法。
他不是纠结之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相信你,玉儿,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塞到她袖中,低声道:“这是江兄曾给我的药丸,里面有四枚,虽说是治疗刀剑外伤,但仙家之物,于其它方面说不定也有功效,你和爹娘一人一枚,勿要让别人知晓。”
周玉儿点头,悄悄从瓶中摸出一粒,趁陈复凑头过来时塞入他口中。
药丸本在陈复手中,但他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的心意。
二人深深对视一眼,陈复让下人牵过马匹,接过手信,同妻子拜别,打马离去!
县城已封,寻常人自然无法出入,但对于达官贵人来说,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还是可以进出。
有通判大人的手令在,外出之人也只有陈复一个,经过一番纠缠后,他最终还是出了县城。
出了城门奔行百步,他勒马回头,看向通云县。
往日繁华的县城见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点人声喧哗,只有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破碎之感。
他深深看过一眼,快马加鞭而去。
他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