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离去不过三日,项羽便觉帐中失了主心骨。
每逢议事,诸将或夸夸其谈、或缄默不语,但无一人能如亚父般洞见要害、擘画全局。
“速召亚父回营!”
项羽立刻让人去传召范增。
“启禀霸王,亚父行至彭城郊外,旧疾猝发,已于途中溘然长逝,被城中百姓就近安葬。”
传令兵疾驰而去,归来时却面色惨白。
“怎么会……”
霸王顿时痛彻无比,他想起范增对自己的教诲。
鸿门宴上欲杀刘邦而不得的扼腕、荥阳城下献计急攻的恳切,一幕幕涌上心头。
往日种种令他顿时醒悟,这一切都是刘邦这个小人暗中作祟!
“孤中计了……亚父,羽儿错了。”
项羽悲愤在胸腔翻涌,却强压未发。
他连夜召来钟离昧,屏退左右后,执其手长叹:“往日流言,皆为汉贼所设,孤错疑将军了。”
钟离昧本就忠心耿耿,见霸王剖心相告,当即伏地叩首:
“臣愿效死力,以报大王知遇之恩!”
二人对坐长谈至天明,前嫌尽释。
次日破晓,楚军号角响起。
项羽亲披鱼鳞重甲,手持虎头盘龙戟立于阵前,一声令下:“猛攻荥阳,不破此城,誓不还营!”
楚军将士见霸王身先士卒,个个红着眼冲锋,云梯如林架上城墙,箭雨密集得遮蔽天日,荥阳城头瞬间杀声震地,汉军防线摇摇欲坠。
荥阳城内,粮草已尽,箭矢告罄,刘邦焦头烂额。
陈平低声献计:“大王,事急矣!可诈称开城降楚,先令妇孺老幼出城拖延,再寻一人扮作大王出降吸引注意,您率精锐从西门突围!”
刘邦别无他法,环顾众臣问道:“谁愿代朕出降?”
帐中死寂,诸将皆垂首,假扮刘邦受降,面对项羽必死无疑。
“臣愿往!”
纪信昂首出列,朗声道:“城破之日,臣亦是一死,若以臣一人之命,换大王脱险、救城中十数万百姓,死又何足惧哉!”
刘邦眼眶泛红,上前握住他的手:“卿若殉国,朕必封卿子为侯,食邑千户!”
纪信笑道:“臣为君死,理所当然。”
他本是芒砀山起义军中一名无名小卒,随刘邦征战数载,陈麒披坚执锐时隐于阵列,张良运筹谋划时默立帐旁。
如天地间一粒微尘,寻常得未曾入过大人物的眼目。
如今能为汉王,为天下做一些事,足矣。
降书送至楚营,项羽展卷览毕,仰面大笑,声震营垒:
“哈哈哈!刘季匹夫,终究俯首称臣!天下,终归我西楚!”
夜幕深沉,荥阳东门缓缓开启。
楚军将士严阵以待,道路两旁排列着的火柱,照亮一张张满是期待的脸。
率先走出城门的并非汉军仪仗,而是一群扶老携幼的妇孺。
“汉王投降了,汉国亡了,战争结束了!”
“项王万岁!”
他们欢呼着,稀稀落落走了很久。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百姓又这么拥戴项羽,加之有了之前屠城造成的不良后果。
“让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