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无半掌之壁不饮弹,无方寸之土不沃血。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一名副官快步上前,手里拿着纸和笔。
“发电。”
李德临看着远方,口述着那封将要震动全国的电文。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急。江城。蒋委员长、何总长、徐部长……”
副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城墙下,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
一辆被掀翻的鬼子卡车旁,散落着成箱的牛肉罐头。
几个士兵合力,想把一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拖走。
“……鬼子总死伤当在两万人以上……”
李德临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弹坑里。
弹坑底部,是十几辆烧成骨架的日军卡车和装甲车。
它们挤在一起,扭曲变形,像一堆废铁。
“……坦克车被毁三十多辆……”
“缴获山炮、野炮七八十门,步枪一万余支,轻重机枪千余挺……”
副官记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李德临的视线,从那些缴获的战利品上移开。
他看到了更远处。
看到了那些被集中起来,等待掩埋的,自己人的尸体。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我此役,无半掌之壁不饮弹,无方寸之土不沃血。
他的身体,靠在第四名士兵的身上。
第四名士兵,手里端着一把大刀。
刀刃上全是缺口。
他的一条腿被炸断了,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
但他用仅剩的一条腿,支撑着自己,也支撑着身前的号兵。
最后一名士兵,是最年轻的一个。
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最前方那名士兵的腿。
似乎是在用尽自己最后的气力,把他向前推。
五个人,五座雕塑。
他们就以这样一种决绝的姿态,凝固在了冲锋的路上。
李德临站在那里。
他久久无言。
这位身经百战的司令长官,此刻灵魂都在震颤。
残阳如血。
光芒将五座雕塑,拉出长长的影子。
仿佛一支永远冲锋的队伍。
他缓缓走过去。
他走到了那处断墙前。
墙里墙外,还散落着十几具西北军将士的遗体。
他们全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没有一具尸体是向后倒下的。
李德临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具尸体上。
那名战士右手紧握着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