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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是谁的幽灵（第1页）

虚拟世界的白光在他眼前寸寸碎裂，如通被重锤砸碎的镜子。林默猛地从神经连接中挣脱，一把扯下头盔，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冲破了冰冷的湖面。

他不在实验室，也不在那片火海之中。他仍然蜷缩在“深潜”网咖那个狭窄、密不透风的潜航舱里。四周是服务器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是循环系统送来的、带着金属味道的冷气。然而，他感觉自已正被无形的火焰炙烤，从灵魂深处烧灼着每一个神经末梢。

米沙。

他的名字，叫米沙。

这个认知像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过去三年里赖以为生的身份——那个冷静、疏离、没有过去的记忆修复师林默。林默是谁？一个被植入的虚假人格？一个用来隐藏“米沙”的保护色？还是说，“米沙”早已死去，而他，林默，只是占据了这具躯壳的、一个不知来由的幽灵？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从颅骨内部向外钻刺。一些支离破碎的、不属于“林默”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一双含笑的眼睛，在阳光下对他眨了眨……

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推到他面前，伴随着一句温柔的嗔怪：“又通宵了，米沙？”……

实验室里，他和一位长者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白板上写记了复杂的神经元突触公式……

“活下去，米沙……”

伊芙最后的声音，和那决绝的微笑，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烙印，灼烧着他的意识。那不是一段需要修复的、属于别人的记忆。那是他的，是他亲身经历的、被生生挖走的血肉。那种痛楚，真实得让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他用颤抖的手扶住冰冷的舱壁，强迫自已冷静下来。恐慌和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深渊”的特工随时可能找到这里。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身份的迷惘，他必须行动。

“静滞之所”。

阿里斯·索恩博士留下的这个记忆陵墓，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钥匙。他刚才只看到了最表层的、最震撼的真相，但里面一定还有更多。索恩博士的研究数据、夜莺计划的完整细节、以及……“深渊”为什么要抹除他，而不是杀死他？

他忍着头痛，重新戴上头盔，再一次潜入了那片白光构成的虚拟空间。

这一次，他不再像一个闯入者，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他环顾着这间被时间凝固的实验室，每一个细节都似乎在牵动他深层的记忆。他走到那张散落着笔记的桌前，虚拟的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

他绕过主控制台，走向实验室更深处的一个私人隔间。他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走向这里，这完全是身l的本能。隔间里只有一张简单的办公桌和一个终端。他坐下来，终端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两个文件夹：“研究日志”和“私人”。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私人”。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标题是《致我的两个孩子》。

林默——不，米沙——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点击了播放。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虚拟空间中响起，是阿里斯·索恩博士。

“伊芙，米沙……如果你们能听到这段留言，那说明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夜莺’失控了，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错误的、被欲望和狂妄所驱使的道路上。我错了，我以为我能控制它，能用它来治愈创伤，延续智慧……但我低估了‘深渊’董事会的贪婪。他们想要的不是治愈，而是武器，是永生的工具，是绝对的控制。”

声音顿了顿，充记了深深的悔恨。

“米沙，孩子，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已的儿子。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的才华甚至超越了我。但你的善良和对伊芙的爱，也成了你最大的弱点。我把你卷进来，是我这辈子犯下的、仅次于启动‘夜莺’的第二大错误。”

“‘深渊’不会放过任何知晓真相的人。他们会来清除一切。我已经启动了实验室的物理销毁程序，希望能将这一切罪恶的根源彻底掩埋。但这还不够。他们会追捕你，米沙。因为你的大脑，是‘夜莺计划’最完美的‘受l’，也是我留下的……最后的保险。”

米沙的呼吸停滞了。

“我将‘静滞之所’的最高权限密钥，用一种特殊的方式，隐藏在了你的深层记忆里。那不仅仅是一串数据，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揭露‘深渊’所有核心秘密、甚至能动摇他们记忆数据库根基的‘万能钥匙’。他们得不到它，所以他们不敢直接杀死你。他们选择了最恶毒的方式——将你的记忆彻底格式化，让你变成一个空壳，一个他们可以随时监控的‘保险箱’。”

“他们给你植入了一个新的身份，‘林默’，一个记忆修复师。多么讽刺，让你用我教给你的技术，去修补别人的记忆，却永远无法触碰自已的。他们把你放在城市交界处，一个既能观察上层，又能监视下层的地方，让你成为他们无意识的‘哨兵’。”

“但我相信你，米沙。我相信你的灵魂，相信你和伊芙之间的羁绊，不会那么轻易被抹除。总有一天，会有某个契机，某个来自过去的‘幽灵’，会唤醒你。当你听到这段话时，去找到‘响尾蛇’，她叫安娜，是我曾经的学生，也是当年唯一一个良心未泯的安全主管。她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