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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思（第1页）

入夜的敦煌城静谧而祥和，月牙泉畔的一栋宅邸，大门深闭，灯火通明。

北苑书房内，烛光将两道身影映在窗纸上，聂风垂首立于案前。

卓不群听完所述，面容冷寂，“确定是南宁郡主？”“郡主虽作了男子装扮，但形貌不会错。

”聂风想起白天的情形，“同行之人也是女扮男装，携带的佩剑还是宫中式样。

”“知道她来敦煌做什么吗？”卓不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聂风结合所知推测，“南宁郡主一入城就四处打探信阳公子的消息，许是为了韩公子而来。

”戴着玉谍的指在案上叩了叩，卓不群薄冷地一笑，“看来传言当真，南宁郡主瞧上了韩昭文，她如今在何处？”聂风回道：“暂居于悬泉驿的邸店中。

”卓不群思了一瞬，再度开口，“韩昭文可知郡主来敦煌的消息？”聂风摇了摇头，“应当不知，此番郡主似是私自出宫，我们并未收到线报。

”屋内的空气沉寂下来，整个书房唯有更漏流转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卓不群才缓缓道：“南宁郡主自幼长在宫中，即便此次来敦煌是她自作主张，宫人也应该很快发现其失踪之事。

禁中戒备森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遛出宫，必是有人里应外合，稍加审讯便不难查清去向，淑妃一向对郡主视若亲生，岂会坐视不理？”聂风一怔，“主上是说——淑妃故意纵容郡主来此？”卓不群宛如不经心地望着烛台上跳跃的灯芯，“淑妃无子，上了年纪恩宠也渐衰，至今仍在后宫有一席之地，仰仗的不外乎是定南王这位庶兄。

如今眼看镇南王也逐渐受惮于天子，她自然要早做打算，若真能觅得韩昭文这样出身望族的侄婿，来日新皇登基，满朝韩氏门生都会为她说话。

”更何况，当今天子生性多疑，对四位异姓藩王忌惮已久。

十年前平西王府因祸被削，河西十一州大半划入齐北、镇南二王治地。

北藩外有戎狄虎视眈眈，天子尚须齐北王以强兵镇压，南藩则成了心腹大患，令其日夜寝食难安。

好在镇南王裴靖佑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主动上交兵权，南藩一带暂时太平。

然而天子的疑心终究未消，一旦定南王失势，一个无子妃嫔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聂风不知内情，在案前脱口而出，“韩公子这样的人，连主上都无法拿捏，淑妃的盘算虽好，却未必能够如愿。

”书房内的气息骤然一冷，卓不群长眸轻抬，话语极慢，“跟了我这些年，你的确大有长进，如今倒是见事愈明。

”幽冷的声音如同掠过冰渊的风，聂风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一股寒意窜上后颈，“属下妄言，请主上责罚。

”卓不群淡漠地一瞥，半是满意半是讥讽道：“你说得不错，只是忘了一件事，是人就会有弱点，比如欲望和野心，哪怕是杜绝七情六欲的出家人也不能避免，何况一个信阳公子。

只要他还有心，就一定存在软肋，早晚都会为我所用。

”事实上，对他而言，信阳公子韩昭文是个极特别的存在，此人虽有一身过人的才学，却从不恃才傲物，对天下大事有着令人发指的关心，每每遇上试图招揽的权贵，却又无一例外地婉拒了，这样的人绝不会真的淡泊超脱。

卓不群长眸深深，有一种奇异的光，犹如野兽见到了心仪的血食，“南宁郡主这一趟来得好，有她在手，不但可以牵制住镇南王，就连韩昭文也大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他正愁如何才能鼓动中原的兵力向西域发难，如今郡主独自来了敦煌，恰好给他提供了一个绝妙的机会，倘若镇南王郡主不幸为大光明宗的魔徒所害，届时王侯一怒，浮尸百万，不必他费什么力气，自有西南蜀军挥师北上。

至于这个最难拿捏的信阳公子，大傩礼那夜的会面已经让他意识到，韩昭文此人有着难以割舍的仁心。

慈悲是君子的美德，亦是致命的弱点。

一个胡姬的命就能换来对方打破原则的效劳，无论这份承诺背后是否另有打算，至少说明此人做事永远不会以牺牲无辜为代价。

既然胡姬的命不能坐视不理，那么一心爱慕自己的千金郡主，更不可能罔顾对方的安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