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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雪（第1页）

敦煌的冬日来得格外峻疾，才入十月，气温便急转直下，城内行人全着上了厚衣。

傍晚时分霜风拂面，寒意森森，与两月前的风光明媚犹如两个世界。

韩昭文此行未携侍卫，仅以重金聘请了老易等熟悉西域路况的刀客带路，另有沈澈随侍左右，兼顾驭驾与日常照应，一应服侍细致稳妥。

启程前几日，敦煌最好的裁缝为众人量体裁衣，数日便已制妥。

塞外常见的胡服样式，折领紧袖，修身束腰，成衣轻暖而无半分臃肿，连老易这般见惯世面的老刀客，也不禁暗赞这位中原公子心思缜密，安排极尽周到。

离开敦煌之日天色阴郁，铅云低垂，片片细雪宛若游丝袅空。

老易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忍不住道：“十月胡天，飞雪封路，公子有何要紧之事，非要在此时前往西域，何不等到来年开春再动身？”韩昭文在马边驻足，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确有要事耽误不得，待进入于阗，诸位可自行回返，不必随我继续西行。

”同行的刀客外号老俞，右眼一道深长的疤痕，听得其言哼了半声，冷硬地打断劝说，“人家一意孤行，咱们拿钱做事便是，何必多管闲事？待他在雪山里吃了苦头，自有后悔的时候。

”话虽如此，老俞仍是将坐骑和鞍具再次检查了一番，又将束带紧了一扣。

韩昭文将一切收入目中，没有多说。

为尽快追上圣女一行人，韩昭文此行舍弃了相对安全的南道，取中道直入西域。

金玉之体的中原贵公子无疑是这一行人中最弱的，然而他居然丝毫没有拖累众人，在风雪交加的天气下毅然舍弃笨重的马车，与众人一同策马疾行，老易等人意外之余，无不暗生钦佩。

赶路间隙，众人也会相互攀谈。

沈澈机警伶俐，虽然年轻，但做事细致，他与老俞一个热情一个沉敛，性情迥异居然意外地投合，同行路上相谈甚欢，渐有忘年相交之势。

“你家公子看着文弱，骨子里却倔得很。

”望着韩昭文清瘦的背影，老俞叹了一声，语气暗含几分隐忧，“可惜这样的性子，在西域活不长久。

”沈澈正要追问，对方却已闭了口，一丝不安悄然浮上心头。

越往西行，风雪愈狂，扑卷而来的雪风裹着细小的冰砾，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即使经验丰富，这样的天气持续赶路也绝不好受，众人冒雪前行，好在出发前备足了裘皮软氅，抖开来裹在身上顿时暖和，寒风再难侵体。

经过一整日令人疲惫的疾行后，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河仓城，抵达宿处时人困马乏，谁都不再有聊天的兴致，草草用过餐食后各自回房歇下。

待韩昭文沐汤完毕，沈澈开了一线窗散去水汽，将暖和的汤婆子放入被褥。

忽听门外叩响了两下，邸店的掌柜来报，“打扰客官，有位姓聂的公子在外请见，不知客官是否方便。

”“我们初来乍到，谁会在此约见？”沈澈登时诧然，望了一眼主人的神色，“公子可要会见？”韩昭文披上软氅，神色平淡，“来者是客，既已登门，岂有不见之理？”二人随掌柜来到楼下，大厅中候着一劲装男子，身披斗笠，腰悬佩刀，竟是卓不群身边的侍卫聂风，韩昭文在揽月阁中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聂风恭敬地上前一礼，话语客气而疏离，“主上得知韩公子出关西行，推测公子必会经过河仓，特意在此相候，设宴为公子饯行，还望公子过府一聚。

”韩昭文稍感意外，思了一刻还是应下。

趁着聂风在客栈外等候的间隙，沈澈道出心底的担忧，“公子，此人奉无双公子之命而来，今夜的宴会绝非饯行这般简单，不如借口推辞了。

”韩昭文眸光微凝，“他既在此等候，必然早有准备，我若不去，反而易生事端。

”沈澈仍有忧虑，但韩昭文已做了决定，他唯有听命留候。

宴席设在河仓城内的一方雅宅，楼苑丛立，高檐画梁，虽不如敦煌繁丽富贵，但胜在雅致僻静。

席间陈设十分讲究，所用酒食俱是河西盛产之物，葡萄美酒盛满水晶琉璃盏，钟鼎中炖煮着香味扑鼻的牛肉汤羹，一整只炙羊被侍者端上桌案，外皮金黄酥脆，内部鲜嫩多汁，另有胡饼饽饦各色点心，梨枣蔓青等新鲜果蔬。

韩昭文随眼一扫，从容地落了座。

“听闻韩公子准备出关，不知有何要紧之事，非要如此仓促启程？”寒暄数句后，卓不群不咸不淡地起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