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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遗世鲸歌（第1页）

夜潮初起，雾气如丝缕从庄园外的海滩升腾，穿越了澹宸自幼熟悉的石墙与藤蔓。他点燃一盏海藻油灯，橘黄的光辉透过书房摇曳，映在祖父遗留下来的信物上——那枚刻有晦涩符号的贝壳，静静地躺在羊皮古卷之间。自那夜在潮汐间发现贝壳后，澹宸便常感胸口某种说不清的悸动，像是远方深海的低语，不断召唤着他。

他再次将贝壳捧起，指腹轻拂符号。那些曲折的线条仿佛流动起来，似乎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语言。澹宸闭上眼，耳畔隐约浮现出一串低沉、悠远的吟唱，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海底，带着岁月与悲悯。

忽然，院外传来轻微的水声，打破夜的安静。澹宸微皱眉，提灯走出门廊。雾气已浓，月光在潮湿空气里显得模糊不清。穿过蔷薇花架，他来到池塘边，只见水面泛起涟漪。一个瘦削的身影倚在石桥旁，衣裳裹着海雾的湿气，头发潮湿而乌黑。

“是谁？”澹宸低声询问，警惕而缓慢地靠近。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眼中闪烁着不属于人世的幽蓝光芒。她的嗓音柔和却带着威仪，“你就是澹宸？”

澹宸一怔，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未见过这名女子，却隐约觉得她并非陌生。海风掠过，带来一缕腥咸与未知的气息。

“你是谁？”他反问。

女子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我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你可以叫我鲸姬。”

鲸姬。澹宸心中泛起涟漪。他听祖父讲过关于鲸姬的传说——那是深海遗民的守望者，能在夜雾中吟唱鲸歌，引领迷失的灵魂回归星渊。可那不过是童年里半真半假的梦呓，怎会在今夜化为现实？

“你……来自深海？”澹宸忍不住低声问道。

鲸姬点头，蓝色瞳仁在灯光下泛起涟漪，“你的血脉召唤了我。潮汐夜，星渊的门扉松动，家族的誓言开始动摇。你想知道真相，却不知这份真相的重量。”

澹宸将贝壳紧握于掌心，内心的疑云愈发沉重。他始终无法理解祖先为何用血脉守护这片禁忌之海，也不明白那失落的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鲸姬的出现，仿佛一道幽深的裂隙，将未知的深渊展现在他眼前。

“你来，是要带走家族的荣耀，还是……带来审判？”澹宸的声音在夜雾中微微颤抖。

鲸姬侧首，目光穿透夜色。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池水，水面顿时泛起涟漪，隐约浮现一串流动的符号，与贝壳上的印记遥相呼应。

“荣耀与审判，不过是一l两面。”她低声吟唱，声音仿佛自海底升起，“你们的祖先曾在鲸落之夜与我们立下誓约，用血与命换来守护。但守护星渊的代价，是永世不得归还本源。”

澹宸脑中轰然一声，童年时母亲在夜里哼唱的歌谣，祖父在火光下低语的话语，瞬间拼接成一个恐怖的轮廓。他终于明白，为何家族的长者们总在潮汐夜闭门不出，为何每代人都要背负无法言说的秘密。家族的荣耀，是以永恒的失落为代价，是与深海遗民交换生命的诅咒。

“澹宸，”鲸姬的声音柔软却不容置疑，“你若执意追寻真相，便要承受血脉的回响。你可愿意？”

澹宸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远方，海雾已将庄园与世界隔绝，只剩下他与鲸姬、与深海未知的回声。他深知，若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路。他的命运，将与星渊、与家族、甚至与整个人类的未来纠缠不清。

他缓缓点头，“我愿意。”

鲸姬微微一笑，眼眸深处浮现出一片星辉。她转身踏入池水，水波在她周身流转，如通夜空下的银河。她低声吟唱，声音渐渐与夜色融为一l，那歌声悠远、悲怆、仿佛鲸群在深海的祭祀。

池水忽然泛起涟漪，古老符号在水面闪耀，化作一道青蓝幽光，沿着石桥蔓延至澹宸脚下。澹宸只觉脚下传来一股温热的力量，仿佛有无数记忆从土地深处涌入l内。他看见了家族祖先的身影，看见他们在星渊边缘与鲸姬一族交换誓言，看见深海之下的城廓与流光，看见鲸落祭坛上流转的血与泪。

鲸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化为一道幽蓝的光影，消融在池水与雾气之间。澹宸呆立良久，掌中的贝壳忽然发出温润的光芒，符号流转，宛如心跳，与他的血脉共鸣。

风起，雾散，池塘边只剩下澹宸一人。他的世界已悄然改变，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他深知，这场与深海遗民的命运交错，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海面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鲸鸣，似有千年未曾醒来的古老歌谣在夜色中回荡，回应着澹宸内心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