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子时。
沈阳城南城,黑暗中,瓮城处的城防障碍物被清理出来一个小道,而后大门缓缓开启。
不多时,三人三马从瓮城中走出。
身着甲胄的熊廷弼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城头上,那个月色下隐隐约约的身影。
嘴唇翕动,熊廷弼想要说什么,但是临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末了,只能是双手抱拳,而后深深躬身一拜。
城头上,男子毫无反应。
异常冷漠的看着熊廷弼的动作。
“走!”好似终于是下定了决心,熊廷弼翻身上马,而后扬起马鞭,认准了一个方向,便是挥鞭疾驰而走,其身后两个护卫骑兵,亦紧随其后。
城头上,陈靖之望着远走的熊廷弼,眸光幽深,看不出什么表情。
“大人,只派了两个人护持,就不怕半路上鞑子”曹文诏跟在陈靖之身侧,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年轻的曹文诏跟在陈靖之身边,成长的极为迅速,如今执掌南城,算是权柄威重。
“派出两个护卫,不是防止鞑子阻截,而是防止熊廷弼生出二心,”陈靖之耐心解释道:“若熊廷弼路上有一丝异动,两个护卫会将其脑袋带回来。至于鞑子方面努尔哈赤是最希望辽阳能派出援军的,又怎么会阻拦?”
陈靖之眯着眼睛,好似仍旧在注视着已经消失在黑暗中的三人,自言自语道:“毕竟,老奴在乎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他想要的是整个辽东!”
“那,此番岂不是正中其下怀?”曹文诏闻言更加不解。
“那就给他辽东,”陈靖之扭过头,咧嘴一笑:“我要的是老奴的脑袋!”
“大人,你”曹文诏心中疑惑更甚,他实在是不明白陈靖之到底想要做什么?
“毛文龙今日已经征发了五千余良家子,”陈靖之打断了曹文诏的话:“你和祖大寿,想好如何操练了吗?我要让他们在最短时间内,拿起武器,登上战场”
“大人,这般短的时间,便要被推上战场,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曹文诏毫不掩饰对此事的看法,语气沉重:“别说三天,就是半年,也训练不出一支能够和鞑子正面对抗的部队来,更别说,他们昨日还是一群肩挑扁担,手拿锄头的普通百姓。”
“我本来就不打算,也没有希望他们能正面抵抗鞑子,只要能够拖住鞑子就行,哪怕是送死,哪怕是用命填满战壕,毕竟战场上,死人太正常了,不是吗?”陈靖之伸手拍拍曹文忠的肩膀:“若是能在这场战事中活下来,那下次,他们就算是合格的辽东兵了,这岂不是一种快速的筛选好苗子的方法?”
“大人,这,这是否,太极端了些?”曹文诏张了张嘴,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
“不理解,就先去做,”陈靖之摇摇头:“不是我没有时间,是大明朝没有时间了明白吗?”
没有再解释什么了,因为确实没有时间了。
陈靖之离开了。
他还要亲自去看看那些被征发的良家子。
只留下曹文诏站在城头,夜色冰凉,这位后世以凶狡骁悍著称的将才,此刻也觉得遍体生寒。
这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