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救回更多人,建起真正的农场,”艾莉轻声说,“就能自己做巧克力了。”
“用真正的可可豆。”凯文推了推眼镜,“星火知识里有热带作物栽培技术,虽然现在还用不上……”
“但总有一天能用上。”韩青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甜。”
马库斯笑了:“头儿,你这表情像第一次吃糖的小孩。”
“七年了,”韩青又掰了一小块,“确实是第一次。”
苏瑜看着他们,这些在末日里挣扎了七年、却依然会因为一块巧克力而感动的人。她想,这就是陈默选择他们的原因。
不是因为强大。
是因为脆弱中的坚韧。
夜深了,大多数人已经休息。明天黎明,快速救援队就要出发。
苏瑜睡不着。她在营地边缘慢慢走着,星尘照明灯在她头顶漂浮,像忠诚的卫兵。
然后她看见了老赵。
老人坐在一块废墟的水泥块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仔细看着。苏瑜走近,发现那是一张照片——塑料膜已经发黄,但图像还清晰: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灿烂。
“我妻子,”老赵轻声说,“和小峰满月时拍的。灾难前三个月。”
苏瑜在他身边坐下。
“她叫林静,小学老师。”老赵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照片,“灾难那天,她在学校。我赶到时……已经晚了。她护着六个孩子躲在地下室,但氧气耗尽了。”
他停顿很久,久到苏瑜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我找到她时,她还抱着那些孩子。像睡着了。”老赵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哭泣更让人心碎,“那六个孩子……活了四个。因为他们被她护在最里面。”
月光下,老人的侧脸像石刻的雕塑。
“所以你看,”他转向苏瑜,眼睛里映着星光,“我理解陈博士的选择。也理解你的选择。有些人……天生就是要挡在别人前面的。”
“赵叔……”
“我不是在伤感,”老赵把照片小心收进内袋,“我是在告诉你:明天他们出发后,你要做好‘净土’可能被攻击的准备。收割者的警告不是玩笑。”
“你认为他们会来?”
“我不知道。”老赵看向星空,“但我在部队三十年,学会一件事:永远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争取最好的结果。”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所以我想了个方案。如果收割者真来了……‘净土’需要一条退路。一条他们找不到的退路。”
苏瑜也站起来:“哪里?”
“地下。”老赵指向脚下的土地,“不是原来的避难所——那里已经暴露了。是更深处。星火知识里提到,这个区域下方有天然的地下空洞系统,深度超过一千米。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准备,也许能在几个月内建立一个小型避难所。”
“但如果收割者几十年后才来呢?我们建了避难所,然后永远躲在里面?”
“不。”老赵摇头,“避难所不是用来躲的。是用来……保种子的。就像农民会把最好的种子留在地下室,以防灾年。”
他看向营地中央的星尘摇篮:“把那株植物移下去一部分。把星火知识的核心数据备份下去。把孩子们……送下去。这样即使上面毁了,光还能继续。”
苏瑜感到一阵寒意,但她也知道,这是理智的。
“您来负责这件事,”她说,“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配。”
老赵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不是照片,是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金属花,花瓣是废弹簧片做的,花蕊是一颗小灯泡,连着微型太阳能板。
“小峰小时候做的,”他递给苏瑜,“他说这是‘不灭的花’。白天充电,晚上发光。你留着。”
苏瑜接过,金属花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已经开始吸收今晚的月光。
“明天他们出发,”老赵最后说,“我会在净化塔上点一盏灯。让他们无论走多远,回头都能看见回家的光。”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苏瑜握着那朵不灭的花,抬头看向星空。
猎户座在夜空中清晰可见。那个方向,有文明在呼救,也有收割者在潜伏。
而他们,夹在中间,既要救人,又要自保,还要准备成为播种者。
她胸口的疤痕微微发热,像在回应她的思绪。
然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感知流入意识——不是声音,是感觉:
“你不是一个人。”
是星尘植物。是陈默留下的印记。是所有选择相信光的人。
苏瑜深吸一口气,夜风清冽。
明天,救援队将走向黑暗。
而她,要确保光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