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强加的意识画面真实得可怕——苏瑜能“看见”韩青的额头在流血,王虎的弹药带空了一半,马库斯的金属手臂被撕裂,凯文抱着冒烟的仪器试图修复通讯。孢子雾中,巨大的阴影正在逼近,那是他们从未遭遇过的变异体:融合了至少三种生物特征,有着昆虫的甲壳、哺乳类的利爪和爬行类的尾巴。
同时,她眼前的现实也同样真实:矿山社区那个重症感染者——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小月——正在医疗床上抽搐。木质化已经蔓延到她胸口,如果不持续注入星尘共鸣,她的心脏将在半小时内被孢子完全包裹。
瑟兰的倒计时在意识中冷冰冰地跳动:【29:47…29:46…】
“苏瑜,做决定。”赵铁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独眼里是老兵的理解和无奈,“我知道你不想放弃任何人。但有时候……”
“没有有时候。”苏瑜打断他。她闭上眼睛,但不是放弃,是更深地沉入真知视界。
画面更清晰了:韩青那边,巨型变异体有三只,不是自然进化产物,是瑟兰临时合成的——它们的能量结构与孢子云直接连接,像是被远程操控的傀儡。小月这边,孢子感染源不是环境,是她体内一个微小的、银色的植入物——瑟兰的“追踪器”,在持续释放变异孢子。
两个危机都是瑟兰制造的。都是为了测试。
但测试有个漏洞:瑟兰必须保持“实验条件”的纯净,这意味着他们不能直接杀死测试对象,否则数据无效。所以韩青团队虽然危险,但不会真的全军覆没;小月虽然痛苦,但不会立刻死亡。
这是规则的空隙。
苏瑜睁开眼睛:“凯文,能听到吗?”
通讯器里传来凯文气喘吁吁的声音:“勉强……信号干扰太强……但我们发现这些怪物的弱点——它们需要孢子云维持能量,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局部净化区……”
“不需要。”苏瑜说,“瑟兰在远程操控它们。操控需要精确的指令传输,就像提线木偶。如果线乱了,木偶就会失控。”
“怎么乱?”
“用噪音。”苏瑜快速思考,“星火共鸣里有一种频率,专门干扰精神控制。但我需要同时维持对小月的治疗,无法分心引导。”
“那我们这边——”
“用这个。”苏瑜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那是地下遗迹中发现的古代播种者遗物,一块六边形晶体,她一直带在身边研究。“这是共鸣放大器。韩青,你握住它,想着保护所有人的意志,它会自动调整到干扰频率。”
“但这边的危险——”
“瑟兰不会让你们死。这是测试。”苏瑜说,“而我这边……赵指挥,我需要所有人帮忙。”
赵铁山立即下令。矿山社区的六十多人围拢过来,包括老人和孩子。
“手拉手,形成一个圈,”苏瑜站在中间,握住小月的手,“然后,想着你们最想保护的人。不用说出来,想着就好。”
人们照做。粗糙的手,纤细的手,沾满泥土的手,缠着绷带的手,一个接一个握住。石头站在苏瑜旁边,小手紧紧抓着她,闭上眼睛,想着奶奶临终前的微笑。
苏瑜开始共鸣。但不是星尘能量,是更基础的东西——人类共有的情感:爱、责任、希望、悲伤、愤怒……所有在灾难中未曾熄灭的东西。
胸口的疤痕炽热得像要燃烧。星火知识在意识中翻涌,一条从未被注意的信息浮现:
【播种者契约第三条:当被引导文明面临非自然灭绝威胁时,播种者有义务干预,无论是否违反‘不干预原则’。】
这条契约,古代播种者艾欧的日志里没提。为什么?
因为这条契约是双向的。
苏瑜突然明白了。她将意识沉入更深处,连接地下洞穴发现的契约壁画。画面在脑海中清晰:古代人类不是跪拜,是站立;不是乞求,是谈判;伸手接过的不是馈赠,是契约卷轴。
卷轴内容被抹去了,但卷轴边缘有签名——不是文字,是能量印记。其中一个印记,她认得:星火的核心频率。
另一个印记,冰冷,精密,完美几何——瑟兰。
古代人类同时和两派播种者签订了契约。一派是艾欧代表的传统播种者,给予知识和理念;一派是瑟兰,给予……什么?
【测试即引导。痛苦即进化。效率即真理。】
瑟兰的契约内容在她意识中炸开。不是通过外部传输,是从星火印记深处解锁的记忆——那是被艾欧封印的部分,因为太过危险。
“原来如此……”苏瑜喃喃。
“什么?”赵铁山问。
“瑟兰不是后来的入侵者,”苏瑜睁开眼睛,眼神里有震惊也有释然,“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古代人类和他们签订的是‘加速进化契约’——瑟兰提供技术,人类接受‘测试’,通过测试的个体获得进化,失败的……被淘汰。”
“但为什么历史没有记录?”
“因为艾欧封印了这段记忆。”苏瑜说,“他认为这对人类太残酷。他修改了契约,加入保护条款,然后带着大部分知识离开,希望人类能走自己的路。但瑟兰没有离开,他们只是……潜伏。等待人类再次达到某个临界点。”
她看向意识中的倒计时:【17:22…17:21…】
瑟兰的测试,不只是为了数据。是为了履行古代契约——人类自主觉醒星火,触发了契约的“第二阶段”:全面评估,决定是否继续“加速进化”,还是……终止合作,执行收割。
“所以现在的局面,”赵铁山明白了,“是万年前的选择结出的果。”
“但我们不是古代人类。”苏瑜握紧小月的手,女孩的抽搐已经减轻,“我们可以重新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