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在白光中移动了。
虽然身体还是光构成的轮廓,但轮廓的边缘开始浮现出原本的特征:韩青的星弦琴弦纹路,苏瑜的七彩种子光晕,小雨的光印脉动。
“它怕的不是差异,”苏瑜在意识层面传递信息,“是怕差异太多,多到它处理不过来。”
韩青看向白光深处。那里应该有个核心,有个产生这一切同化效应的源头。
他胸口的星弦琴弦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自主震动,是感应到了某个熟悉的频率——
那个频率,属于三个新生命体。
三个新生命体没有被同化。
他们被困在白光深处,但不是以光的形式,是以……茧的形式。三个银绿色的、半透明的茧,悬浮在纯白的虚空中,茧表面浮现着他们在地脉通道最后时刻传输的影像:
第一个茧里是地脉通道深处的画面——那里不是什么古老怪物,是艾欧留下的另一个实验:一个尝试把所有文明记忆强制融合的失败品。实验失控了,产生了同化体,而艾欧离开前没来得及关闭它。
第二个茧是同化体的工作原理:它没有恶意,只是程序错误。它的设计初衷是“促进文明交流”,但逻辑漏洞让它把“交流”理解成了“同化”。
第三个茧是解决方案——不是摧毁,是修正。修正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同化体的核心,输入正确的指令:不是“融合”,是“连接并保持差异”。
影像到这里中断了。
因为三个生命体正在被同化。茧的颜色从银绿变成淡白,表面浮现的影像开始模糊、简化、失去细节。
他们用最后的力量,把关键信息封存在茧里,等待有人能看见。
韩青游向第一个茧——游这个字不准确,是在白光中移动。他伸出手,光构成的轮廓手掌触碰茧的表面。
茧内传来微弱的声音,三个声音重叠:
“我们……快记不清了……”
“颜色是什么感觉来着?”
“微笑……还要不要学?”
韩青胸口一紧。那种感觉不是物理的,是意识层面的——这三个从伤员茧化中诞生的生命,还没完全学会成为“人”,就要先失去自我。
苏瑜游到第二个茧前。她把七彩种子贴在茧上,种子释放出温和的频率,像在哼摇篮曲。
小雨来到第三个茧前,手腕光印的金光渗入茧内,注入三千文明关于“如何保持独特性”的记忆。
茧的颜色恢复了一点银绿。
但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带他们出去。”韩青在意识里说,“修正程序需要三把钥匙,但没说必须是原始的三把。他们……他们也是钥匙。不同的钥匙。”
他伸手,试图把茧从白光中剥离。
白光抵抗。同化体不允许任何东西逃离,这是它的核心逻辑。
但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回应。
地面。倒计时6小时。
花田网络感应到了海底的挣扎。
不是通过视觉或声音,是通过根系——植物网络的根系已经延伸到海底,与韩青胸口的植物连接。老赵站在核心节点,手掌按在发光根须上,能“感觉”到韩青他们在白光中的窒息感。
“他们需要拉扯力。”老赵说,声音通过花田网络传递给所有人,“需要有人从外面拉他们一把。”
“怎么拉?”独眼女人问。她的几何花已经进化出攻击形态,但那些花瓣在白光概念面前毫无用处。
凯文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太多次,镜架都有些松了:“用差异。同化体害怕足够的差异性。如果我们制造一个差异性足够强的‘锚点’,扔进去,也许能建立连接通道。”
“用什么当锚点?”
老赵看向手中的军牌。金属表面,韩青记忆备份的银色纹路还在。
他看向周围:独眼女人眼眶里新长出的战斗几何花,水库老人重新凝聚的、带着誓言编码的雾云,艾莉医疗包里那些承载过无数生命记忆的注射剂,凯文眼镜片上反光的监测数据……
还有地面上每个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文明的碎片,都带着无法被完全同化的“差异”。
“用我们自己。”老赵说,“不是全进去,是……分一点进去。每个人分一点最独特的记忆,最无法被翻译的感觉,绑在一起,扔下去当绳子。”
这个计划很疯狂。
分出去的记忆可能收不回来。那些感觉可能会永远留在同化体内部,成为白光的一部分。
但没人反对。
艾莉第一个行动。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空注射剂,不是注射药物,是注射“记忆”——她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第一次成功缝合伤口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喜悦、责任的复杂感觉,然后把那种感觉通过植物网络导入注射剂。
注射剂的液体变成七彩的。
独眼女人摘下一片几何花瓣。花瓣脱离后没有枯萎,而是继续维持着精确的几何结构,表面流转着她保护筑巢鸟时的决心编码。
水库老人分出一缕雾云,雾中压缩了他看着儿子做的木船浮在水面时的那声叹息。
凯文……凯文摘下了眼镜。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七年来,没人见过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镜片上有数据。”他简单解释,把眼镜放在根须上,“所有监测数据,所有分析模型,还有……还有我第一次看见植物网络自主进化时,那0。3秒的‘这不可能’的震惊感。”
一样样东西放在核心节点周围。
军牌、花瓣、雾云、眼镜、扳手、筑巢鸟羽毛、木船模型、折到一半的纸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