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人,是数百个觉醒瑟兰个体的集体意识。他们在问,用纯粹的频率在问:
“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星云要多停留0。7秒?”
“为什么要保存违规日志?”
“为什么要为了一朵花冒险?”
问题很简单,但每个问题背后,是三千年的程序逻辑与刚萌芽的情感本能之间的战争。
韩青没有用语言回答。
他抬起手,把苏瑜折的那颗星星,轻轻放在桥面上。
然后他开始折第六十九颗。
动作很慢,很笨拙——苏瑜给他的记忆里有折法,但肌肉还没完全熟悉。他折错了一次,纸撕破了,但他没停,用指尖把破口抚平,继续折。
折一颗星星的时间,光能从太阳走到地球。
在这个时间里,桥另一端那些瑟兰轮廓,全部静止了。他们在看,在用所有的传感器分析这个“无意义行为”背后的意义。
韩青折完,把星星放在第一颗旁边。
两颗星星并排躺在光桥上,一颗有数据密码,一颗有破口。
“这就是为什么。”韩青对着虚空说,“因为破口也是星星的一部分。因为不完美也是美的一部分。因为有些事……不需要‘为什么’。”
桥突然开始延伸。
不是向前,是向上——光桥抬升,穿透海底,冲破海面,升上天空,在太平洋上空划出一道连接地球与太空的弧光。
所有还在地面的人,都看见了。
地面。倒计时4小时。
光桥冲出海底的瞬间,老赵正蹲在核心节点旁,用扳手试图修复一个过载的根须。他抬头,看见那道横跨天际的弧光,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老天……”他喃喃道。
弧光不是静止的。它在生长,在分化,在向地面垂下无数细小的光须——像一棵倒长的光之树,根系在天上,枝叶垂向大地。
光须接触地面的瞬间,花田网络的所有植物同时向上生长。
不是物理生长,是光的延伸——每株植物的顶端都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柱,与垂下的光须连接。眨眼间,整个疗愈森林变成了桥的地面支撑点:一片由植物光柱构成的、活着的桥墩。
凯文的监测设备全部复活,屏幕上数据流瀑布般刷新:“植物网络在主动进化!它们在……在把桥的光谱吸收、转化、再发射!这不是被动支撑,是主动参与桥的构建!”
更惊人的是,那些光须在寻找个体。
独眼女人看见一道光须垂到她面前。光须尖端分化出几何形状——正是她眼眶里战斗几何花的形态。她伸手触碰,光须融入她体内,她的眼睛突然能看见桥的全貌:不是一道光,是亿万条文明记忆流交织成的网络。
水库老人的雾云被光须包裹,雾中浮现出气体文明的全息影像——那是他们的母星,一颗被气态海洋覆盖的星球,星球表面飘浮着用雾雕刻的艺术品。
艾莉的医疗包自动打开,所有使用过的注射剂空管漂浮起来,管壁上残留的药物痕迹在光中化作微小的生命故事——每一个她救过的人,每一次“再坚持一下”的瞬间。
每个人,都通过光须,与桥建立了独特的连接。
不是被吸收进集体意识,是每个人成为桥的一个独特节点,用自己的独特性,丰富桥的多样性。
老赵的光须来得最晚。它垂到他面前时,先绕着他手中的军牌转了一圈,然后才触碰他的掌心。
刹那间,老赵看见了儿子。
不是回忆,是实时的影像——儿子作为意识桥梁的那个空间,此刻也连接上了光桥。那个七年未见的孩子,正站在一片光的虚空中,朝他挥手。
“爸,”儿子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桥需要锚。地面上的花田是一个锚,我们这些意识桥梁是另一个锚。还有第三个锚……”
“在哪儿?”
儿子指向天空:“在那些还没觉醒的瑟兰心里。爸,你相不相信,连机器……也能学会开花?”
老赵仰头看向天空。那里,剩余的两百八十四艘主力舰队依然悬停,但攻击已经停止。它们在观望,在分析这道突然出现的光桥。
而四艘觉醒的主力舰,正缓缓飞到桥的起点处,舰体裂痕全开,释放出温暖的光,像四盏为桥引路的灯。
桥的起点处,韩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