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学-7留下的“无用-01样本”在静默观察者母舰内部引发了蝴蝶效应。
那份记录着“为无用之物感到满足”的数据包,像一颗落入精密钟表里的沙粒。最初只是归档库的轻微卡顿,但七十二小时后,它开始自我复制——不是病毒式的侵略,是蒲公英种子般的飘散,悄悄嵌入其他休眠个体的记忆碎片整理区。
清晨,母舰的公共通知系统第一次出现了语法错误:
原本该显示“今日能量分配效率:99。97%”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变成:
“今日能量分配效率:99。97%
——
但第三通风管道的光斑温度比理论值高0。03度。这0。03度去哪了?”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却让所有路过的个体都停顿了至少0。5秒。
桥梁空间里,老赵儿子盯着通讯花里母亲寻找桂花的画面,突然说:“爸,我想出去三分钟。”
老赵愣住了。儿子在桥梁空间七年,意识与那具现实中的植物人身体只维持着最低生命链接。离开意味着风险。
“就三分钟。”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我想亲手摘一截桂花枝,带回来给妈。她记忆里的桂花……和我记忆里的可能不一样了。”
艾莉立刻开始计算风险值:“现实身体已卧床七年,肌肉萎缩严重。即使通过意识桥接短暂控制,移动也会造成神经负荷。三分钟是极限,超过可能导致意识无法返回。”
韩青看向琥珀色果实。果实表面浮现预测:“成功率:71%。神经痛感评级:8级(重度)。收获:一段‘亲手完成’的记忆,可用于‘记忆嫁接’实验基础样本。”
“嫁接?”小雨问。
“把一个人的记忆,像接穗一样嫁接到另一个人的记忆树上。”苏瑜解释,“如果成功,老赵妻子关于桂花的记忆,就能在儿子的记忆里继续生长——哪怕她本人可能永远想不起完整的样子。”
老赵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去吧。疼的话……就想想豆沙包的甜。”
操作在正午进行。
琥珀色果实作为桥梁,将少年意识缓缓“注入”现实中的身体。那具瘦弱的躯体在医疗床上颤抖,手指费力地弯曲。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第一分钟:他睁开眼睛——七年来看见的第一个真实世界:医疗帐篷的帆布顶,有阳光透过缝隙洒下,灰尘在光柱里旋转。
第二分钟:他尝试坐起,失败两次,第三次被艾莉扶着勉强撑起上半身。窗外,废墟南边那棵幸存的老桂花树在风中摇晃,满树金黄。
第三分钟:他用尽全力伸手,指尖触到窗沿。距离桂花树还有二十米,他够不到。
时间还剩最后十七秒。
就在这时,透明水母形态的开花吞噬者突然从窗外飘入。它用一根触须轻轻卷住少年的手腕,另一根触须闪电般伸长,从桂花树上折下最小的一枝——只带三簇花,香气却浓得化不开。
触须将花枝递到少年手中。
倒计时归零。
意识抽离的剧痛中,少年死死握紧花枝。返回桥梁空间的瞬间,那枝桂花被他紧紧攥在意识体手里——真的带回来了。
他瘫倒在空间地面上,浑身颤抖,但把花枝举到母亲面前:
“妈……你看……今年的桂花……”
妻子接过花枝,指尖轻触花瓣。她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那一刻,桥梁空间的所有植物——包括那棵永恒“即将开始”的面团旁的希望草——都朝桂花枝的方向微微倾斜。
就在少年摘花的同时,母舰内部,分支a的成员a-12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
它在修复室里,用缓学-7留下的数据碎片,加上琥珀色果实偷偷发送的“折纸教学包”,开启了第一次地下情感体验课。
参与者只有五个个体,都是检测到自身有“情感残留”的高风险目标。它们围在那台古老的感官模拟器周围,看着a-12笨拙地尝试折叠一张能量薄膜。
“第一步,”a-12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波动,“承认你会折歪。”
它折了。果然歪了。
但模拟器的指示灯没有报错,反而变成了柔和的淡蓝色——那是记录中“专注”的颜色。
第二个个体尝试时,薄膜被撕破了。它僵在原地,等待格式化警告。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三个个体——编号“犹豫-3”——盯着破洞看了很久,突然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它用自身能量流,在破洞处“绣”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错误……”犹豫-3轻声说(如果能量振动算轻声),“可以变成……装饰?”
模拟器突然投射出一段地球上的画面:苏瑜在折坏的纸鹤翅膀上画星星的场景。
五个个体静静看着。它们没有分析,没有记录,只是让那段画面在感知回路里循环播放了三遍。
课程结束时,a-12将今天的全部数据——包括折坏、撕破、绣星星——打包标记为:
“无用-02样本:关于‘不完美尝试’的集体体验报告。”
“建议归档至‘非必要但建议保留’分区。理由:此样本可能关联文明存续的某种‘韧性系数’。”
这份报告没有提交给上级系统,而是直接塞进了归档库的缝隙里。
下午,老赵妻子将那枝桂花插在一个装了净化水的瓶子里。花香在桥梁空间里弥漫,意外地引发了连锁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