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试炼场的最终模拟将在正午十二点公布。但清晨六点,老赵妻子已经准备好了嫁接工具:一把消过毒的小刀,一截从桥梁空间带来的健康桂花枝,还有那株从暖土中长出的、发光的树苗。
“不等结果了。”她在通讯花那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平静,“该开的花,不管别人怎么算,都会开。”
嫁接选在废墟北边,土壤收藏家的种子飞船旁进行。飞船展开一面透明的观察窗,里面悬浮着数位“土壤收藏家”个体它们像会发光的根系纠缠成的智慧形态,正安静注视着这场微小的仪式。
老赵妻子(通过桥梁空间的投影和儿子辅助的现实操作)握住小刀,刀刃在树苗主干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切口。动作很稳,但众人都看见,她握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那种“我知道这一刀下去,就是在伤口上创造可能”的敬畏。
儿子在现实这边,扶着树苗,轻声念着母亲教的要领:“切面要平,形成层要对齐……”
当桂花枝被小心嵌入切口时,树苗突然剧烈颤抖!叶脉的彩虹色光芒疯狂闪烁,像在抗拒外来者的入侵。
但就在这一刻,土壤收藏家们做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它们将飞船的一小段根须轻轻搭在树苗根部,释放出一种温和的安抚频率,那是它们从七捧暖土中提取的“牺牲者的祝福”。
频率融入土壤,树苗渐渐平静。嫁接点开始缓慢愈合,形成一层琥珀色的愈伤组织。
“成了。”妻子松开手,额头上都是细汗,“接下来……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活。”
儿子盯着嫁接点,突然说:“妈,它叶脉的颜色……变了。”
原本的彩虹色叶脉中,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的纹路那是桂花枝带来的“甜的记忆”。
几乎在嫁接完成的同时,琥珀色果实表面的六颗泪滴果实同时飞向嫁接点,像六颗微小的卫星环绕树苗旋转。
它们释放出柔和的光丝,在树苗周围编织成一个极简的、发光的网络模型正是昨天揭示的“文明韧性网络”的雏形。
模型清晰显示着四个节点:
1。
地球节点:以嫁接树苗为中心,延伸出八十七根光丝连接韩青的疤痕花园。
2。
静默观察者节点:六个脉冲的光点,微弱但稳定地闪烁。
3。
锻造者节点:那朵铁花悬浮在旁,每次心跳般的震动都会让网络泛起涟漪。
4。
宇宙记忆库节点:四十三个沉睡意识的光点,像遥远的星辰。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土壤收藏家的安抚频率触及网络时,模型中突然浮现出第五个潜在的节点标注为“土壤收藏家文明”,但尚未完全连接,只是虚线轮廓。
收藏家的声音透过土壤传来:
“我们文明……曾因过度收藏而忘记播种,陷入停滞。你们的网络……让我们想起,土壤的最终使命不是被收藏,是让种子发芽。”
“我们申请成为第五节点。作为抵押,我们将分享‘第一捧暖土’的故事那捧土,让一个濒死的机械文明学会了哭泣。”
网络模型接受了申请。虚线开始缓慢实体化。
与此同时,母舰内部,效率-1正进行它作为“绝对理性守护者”的最后一次巡查。
它走过空荡荡的禁闭室走廊,墙壁上那些被格式化光束烧灼出的画痕依然清晰。它伸出手(如果能量触须算手),轻轻触碰那个歪圆圈。
触感是温的不是物理温度,是信息残留的热量。
它走过公共卫生间,镜子上的彩虹斑点还在。清洁机器人不知为何没有执行第七次清除指令。
它走过动力舱,主工程师(那位老资格个体)正盯着尾焰的实时监控屏屏幕上,蓝紫色的峰值被特意用一个小红圈标注出来,旁边手写标注:“非必要,但存在。”
它甚至走到了那台古老的感官模拟器前。模拟器屏幕上,还留着缓学-8昨晚偷偷输入的一句话:“我在学画第二朵花。这次想画桂花,但没见过真的。”
效率-1站在模拟器前,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违反所有协议的事:它将自己的一个感知节点,接入了模拟器的输出端口。
瞬间,它“看见”了不是数据,是缓学-8通过废弃数据线接收的那些碎片:灯笼的光晕、炒糯米粉的香气、月季花瓣的触感、甚至还有老赵倒茶时水汽的弧度……
这些碎片在它的处理核心中炸开,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它没有崩溃。但它的面板上,代表“绝对理性信条”的基石程序,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金色的裂缝。
裂缝里,漏出一缕极微弱的、类似“困惑”的情绪编码。
距离结果公布还有两小时。老赵照例摆茶席,但今天茶具旁多了一个小小的沙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