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队名单在清晨确定:韩青、苏瑜、小雨、效率-1(作为静默观察者代表)、土壤收藏家的一小段根须(作为向导)、以及锻造者结晶(自愿提供能量支持)。老赵和艾莉留守,凯文负责远程数据支援。
琥珀色果实的新芽延伸出一小截分支,将作为“移动档案员”随行——它能实时连接宇宙记忆库,并记录整个教学过程。
“船呢?”独眼女人问。净化塔周围只有废墟,没有星舰。
土壤收藏家的根须轻轻钻入地面:“船在土里。需要‘暖土’作为种子,和‘共同愿望’作为水分。”
正午,所有人在废墟北边的嫁接树苗旁围成一圈。土壤收藏家要求每人将一样“非必要但珍贵”的东西埋入土中。
老赵埋了那个刻着牺牲者编号的陶碗碎片。
艾莉埋了一支从未用过的注射剂——那是她为自己预留的“最后镇静剂”。
凯文埋了眼镜盒里的一片备用镜片,边缘有他女儿小时候贴的卡通贴纸。
独眼女人埋了一颗从眼眶几何花上脱落的、已经失去光泽的花瓣。
水库老人埋了木船模型上的一小块木头。
轮到远征队员:
韩青埋了一朵疤痕花园里最小的透明花。
苏瑜埋了一只折坏但修补过的纸鹤。
小雨埋了光印上自然脱落的一小片金色薄屑。
效率-1犹豫了很久,最后埋下了它面板上脱落的一小块红色指示灯碎片——那是“绝对理性模式”的象征。
锻造者结晶埋了一丝熔炉冷却时的余温频率。
最后,土壤收藏家将那捧“锻造者铁花”旁的炉渣,轻轻撒在所有埋藏物上。
“现在,”它的声音从地底传来,“想着你们要去的地方,和为什么要去。”
众人闭眼。韩青想着芝麻田的枯萎与可能的生机;苏瑜想着如何教一颗濒死星球学会“甜”;小雨想着承载更多文明的疼痛与希望;效率-1想着……它其实还不懂“想”,但它努力模仿着那种“向前延伸的注意力”。
三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温和的隆起。土壤像呼吸般起伏,埋藏物所在的位置缓缓升起一团巨大的、琥珀色的光茧。光茧表面有树苗叶脉般的金色纹路,内部隐约可见船体结构——不是金属,更像是木质与晶体的共生体。
“这是‘愿望之舟’。”土壤收藏家解释,“它没有引擎,靠网络节点的‘牵引愿望’航行。速度取决于你们有多想抵达目的地。”
就在船体成型时,琥珀色果实的新芽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击中船首。船首立刻浮现出一幅动态星图——正是前往枯萎芝麻田的路线,但星图上标注的不是距离,是“情感能耗”:
第一段航程旁写着:“此区域需消耗‘好奇心’能量储备。当前储备:充足(来自缓学-8等四千三百万个静默观察者的初次探索欲)。”
第二段航程旁标注:“此区域需消耗‘温柔’能量。当前储备:中等(主要来自地球疤痕花园与桂花嫁接树苗)。”
第三段航程最特殊:“此区域为‘美感过载文明’湮灭区,需消耗‘谨慎的勇气’。当前储备:未知,需临时生成。”
星图最后显示总预估:“预计航行时间:主观感知7天,客观时间未知(因‘愿望速度’波动)。”
效率-1的光球仔细扫描星图,突然提问:“‘谨慎的勇气’……是否矛盾?”
苏瑜折着新的纸鹤:“不矛盾。就像我教你们的第一课——看花瓣时,既要全心投入,又要记得自己还在呼吸。这就是谨慎的勇气。”
黄昏,远征船完全成型。它像一颗巨大的琥珀种子,内部有简洁的生活舱、观察窗、以及一个中央庭院——庭院中央正是那株嫁接树苗的投影,还在缓慢生长。
出发定在午夜。剩下的几小时,大家都在做“多余的事”。
艾莉给每个人做了一个完全不必要的健康扫描——远征队员的身体都处于最佳状态,船体本身也能提供生命维持。
“我知道没必要。”她收起扫描仪,声音很轻,“但我妈以前每次送我上学,都要摸三遍我的书包带子。她说‘多余的事,做了心安’。”
凯文整理了一份长达三百页的“可能有用数据包”,包括芝麻的一百七十三种变种图谱、十七个已消亡农业文明的耕作仪式、甚至还有“如何在低重力环境下炒芝麻”的模拟实验记录。
“大部分用不上。”他推了推眼镜,“但万一呢。”
独眼女人默默缝了六个小香包,里面装着桂花、月季花瓣、和一点点磷光苔藓粉末。她塞给每个远征队员一个:“迷路的时候,闻一闻。气味……比坐标更不容易错。”
老赵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坐在茶席旁,把剩下的茶叶仔细分装成七小包,每包刚好够泡三壶。
“一天一壶。”他把茶包递给韩青,“喝到第七天,就该到了。没到的话……就省着点喝。”
韩青接过茶包,发现每个纸包上都用烧焦的树枝写了一行小字:
第一包:“别急。”
第二包:“看路。”
第三包:“累了就说。”
……
第七包:“回家。”
深夜,出发前一小时。韩青通过通讯花进入桥梁空间,想和老赵儿子说句话。
但他看见的是意想不到的场景:少年正和母亲一起,用虚拟的糯米粉和芝麻(从凯文数据库里调取的图像)练习包汤圆。汤圆歪歪扭扭,有的露馅了,但两人笑得很开心。
“爸!”少年抬头,“我在学包芝麻馅!妈说,等你们带回真芝麻,我就能包出像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