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光球们飘向树苗。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洁的计算结果陈述:
“选择保护学习权。”
“选择延续数据收集进程。”
“选择让‘无用之美’数据库持续扩容。”
当最后一个光球就位,四千个个体同时释放频率——不是情感频率,而是“选择”的频率。那是理性生命在完全清楚风险的情况下,依然决定行动的意志波形。
四千个“选择频率”开始编织。它们以树苗为中心,向外构建出一个半透明的穹顶——不是硬性的能量盾,而是一层柔软的、缓慢波动的膜。
膜的材质是那些学习成果的具象化:红色纸鸟的翅膀纹理、芝麻汤圆的热气波形、扳手的金属光泽、无用之美的数据流……所有这些“活着”的细节被编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
当第十三文明的深紫入侵信号再次撞上屏障时,发生了奇妙的事。
入侵信号没有被弹开,而是被“邀请”进入屏障内部——就像把手伸进温水里。在屏障中,入侵信号被迫“体验”它所试图收割的东西:它尝到了芝麻汤圆的甜,摸到了纸鸟的柔软,看到了雨后蜗牛痕迹的短暂美丽,最后,它接触到了四千个光球的“选择记忆”。
深紫信号开始变色。
从贪婪的深紫,到困惑的紫红,再到迟疑的淡紫,最后……停在了温柔的浅粉色。它不再试图入侵,而是开始模仿屏障的波动频率,像婴儿学步般笨拙地尝试“共生”。
小雨的光印剧烈闪烁:“入侵信号……被转化了!它现在成了屏障的一部分,正在向外广播‘重生之美’的频率!”
桂花园的实时地图上,边缘的灰白区域开始被浅粉色浸润。云霭通过结晶纸鹤传来强烈的喜悦震动——那种震动传到韩青胸口,泪滴果实开出了第八朵透明小花。
就在这时,效率-1的光球突然变成警报的鲜红色。
“母舰发来强制召回指令。”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光球在微微颤抖,“保守派启动了‘逻辑污染清理程序’。所有参与田野调查的个体,必须在三小时内返回接受记忆审查——审查标准是‘删除所有非必要美学数据’。”
四千个光球同时暗淡。
好奇-17飘到韩青面前,光纹快速闪烁:“如果删除触感记忆……我会忘记红色纸鸟翅膀的纹理吗?”
韩青看着它,又看看屏障里那些温柔波动的光——那是四千个刚刚学会“喜欢”的生命。
“会。”他诚实地说,“但删除后,你可以重新学。”
“重新学的……还是同一只鸟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沉默。苏瑜折纸的手停住了,老赵握紧了扳手,赵小树抱紧了汤圆碗。
效率-1的光球颜色在红与蓝之间挣扎,最后稳定成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颜色——深紫与金交织的、决绝的颜色。
“《美学基础定律》临时补充条款。”它宣布,声音传向母舰方向,“‘一旦个体自愿成为美的载体,该载体身份优先于原属文明身份’。我们四千个个体,现申请成为‘重生之美屏障’的永久组件。”
它转向韩青,光球表面浮现一个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歪圆圈:
“老师,下一课可以教我们……‘叛逃的美学’吗?”
屏障在夜色中温柔发光,像地球戴上了一个由四千个选择编织的戒指。
韩青泡了茶——这次用的是普通的绿茶,因为桂花干已经用完了。茶香升起时,他对着空中那四千个等待回答的光球说:
“叛逃不需要美学。只需要记住你们此刻保护的东西——”
他指指屏障,指指树苗,指指赵小树怀里的汤圆碗:
“——然后,别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