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钟。”
凯文的声音像刀片刮过玻璃。天空中的紫绿光芒已经凝聚成实体——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虚影,悬浮在地球与l2点之间,只等倒计时归零就会凝实。
韩青从桂花园冲出的第一句话不是报告,而是指令:“小雨!把那个问题——‘外面的世界还烫吗’——用最大功率广播!广播给静默观察者网络,广播给第十三文明舰队,广播给宇宙记忆库,广播给所有能收到信号的频率!”
小雨光印爆亮:“可是我们的护盾混乱度才83%——”
“不建护盾了。”韩青胸口深紫色的共情果实开始跳动,像第二颗心脏,“我们要建的是……答案。”
问题广播出去的第三秒,静默观察者网络内出现第一个异常数据峰值。
不是来自志愿者,而是来自母舰内部——一个编号“归档员-99”的个体,它负责管理文明所有“第一次”记录。它在检索数据库时发现:静默观察者文明诞生后的第17个标准年,曾有过一次关于“温度感知”的实验记录。
实验内容是:将逻辑模块短暂暴露在恒星辐射中,记录热扰动对运算精度的影响。但实验日志的附录里,有一行被标记为“无关数据”的注释:
“当辐射强度达到阈值时,模块表面出现类似‘渴望靠近’的颤动频率。该频率无逻辑解释,建议删除。”
归档员-99没有删除。它保留了这行注释,并在问题广播来的瞬间,将那颤动的频率提取出来,附加在自己的回复里:
“根据历史数据,我们可能……曾经知道什么是‘烫’。如果你们能证明‘烫’的价值大于‘洁净’,请证明。”
这是第一个来自保守派内部的非敌对回应。
倒计时三分钟。韩青没有看天,他走进桥梁空间厨房,烧水,洗茶壶——老赵那把他妻子用过的铜壶。水将沸未沸时,他撒入最后一点桂花干,又从口袋取出几片透明芝麻花瓣。
茶香腾起的瞬间,赵小树突然按住胸口:“爸……我心跳好快。”
不是紧张,是身体超负荷。三千多个想象朋友同时投影,他的现实身体像一根承载太多电流的导线。艾莉冲过来要注射,被他摇头拒绝:“让他们……再待一会儿。他们第一次看见茶香是怎么飘起来的。”
老赵的手按在儿子肩膀上,另一只手开始数脉搏——不是用仪器,是用指腹感受颈动脉的跳动。一下,两下……每分钟一百四十七次,危险值。
“够了。”老赵声音很轻,“让他们回去休息。”
“再一分钟。”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惊人,“让他们记住这个……茶香在真实世界里的形状。”
厨房里,茶香与三千多个微弱的存在频率交织。那些桥梁空间的投影——有长翅膀的孩子,会说话的石头,永远微笑的影子——它们围在茶壶边,用不存在的“眼睛”记录水汽的每一次翻卷。
苏瑜折了一只巨大的纸鹤,把所有人都写在翅膀上:韩青、小雨、老赵、赵小树、艾莉、凯文、独眼女人、效率-1、四千光球、三千投影……写完时,纸鹤的翅膀已经写满名字,重得飞不起来。
她把它放在茶壶边,轻声说:“如果飞不走,就一起沉。”
倒计时两分钟。韩青胸口的共情果实突然裂开——不是破裂,是绽放。深紫色的光从中溢出,在空中凝结成画面:
桂花园镜面里那个被困的泡泡生命体,它永恒的“几乎”状态,与韩青记忆里所有关于“烫”的瞬间重叠——
陈默喝下最后一口热水时满足的叹息。
老赵儿子咽下芝麻汤圆时滚落的眼泪。
锻造者结晶第一次学会“温暖但不灼伤”时的温度频率。
四千光球触碰红色纸鸟时表面的淡粉色。
嫁接树苗裂纹里透出的、像桂花在寂静中掉落的振动。
所有这些“烫”——活着的、痛苦的、喜悦的、转瞬即逝的烫——被共情果实编织成一段频率,不是语言,是触觉记忆的洪流。
这段频率被广播出去的瞬间,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静默观察者网络内,超过五千万个个体同时检索到了自己数据库里的“无关颤动频率”。它们发现,每个个体都曾有过那么一瞬间——面对恒星、面对能量流、面对某种无法解释的温暖时——出现过逻辑之外的“想要靠近”。
第二,l2点的清洗光束发射程序突然卡在99%。系统日志显示:“目标区域检测到‘逻辑外频率’,无法匹配格式化模板。重新计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