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羽退出去后,少年一脸颓丧地拿起茶杯,往喉咙里猛得灌了一杯。
喝完了,再续。
续了杯,再喝。
直到腹部酸胀。
他目光哀怨地望向窗棂处探枝而来的樱花,蜜蜂扑腾着翅膀停在花瓣上吸吮花香。
宋枭野拧着眉心强逼自己冷静思考,姚温乐就算答应了,但只要心里还有他,他才不会管顾她身上是否有婚约。
除非——除非她真的一点儿,一丁点儿也不在意他了。
垂眸良久,目光一寸一寸的沉下来,他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心事重重的少年,会因她的每一个笑或嗔而浮想联翩、心如涟漪。
宋枭野在屋内徘徊一阵,而后起身出了门,跃身上了房顶,很快消失在朦胧的花雾里。
阿羽有些惊讶地看着那道快如闪电的身影:
这——这方向,明明是姚家的方向。
姚温乐还没进家门,便有几名笑得合不拢嘴的丫鬟围过来,也不说话,就是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别啊,这样我压力很大的。
姚温乐默默咽下这句腹诽,目光却很诚实地朝家中小院望去。
只见杨朝明一身喜红的衣裳立在院中,清润温雅的公子平日里只穿素色,今日倏地穿了一身艳红,简直比院中栽种的牡丹还要艳丽几分。
他拢着宽大的袖口正襟危坐,面颊微红的与姚田喝茶谈笑。
“阿乐来了?”姚田满面红光地冲她招手,“快来坐,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喊你,怎么来得如此之晚?”姚田的语气里听着有几分责备,但更多的还是宠溺。
“莫不是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过来?”
此话一出,某个屋顶上窝着的身型一僵,他目光幽怨地看向那头簪粉樱、面若春红的姑娘。
她正轻轻柔柔的笑着,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看来的确是打扮了一番才来的,宋枭野心里颇不是滋味,抓着瓦片的手指根根拢紧。
姚温乐眼皮抽了抽,她明明素着张脸蛋,衣服也没换就过来的好吗,她老爹的眼睛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但由此可见,老爹是多么希望这桩婚事能成啊。
姚温乐不禁想到自己从前未尝过太多亲情的滋味,死遁后的这次“重生”,让她落到一个有爱的家庭,能让她享受此前未曾有过的亲情,该是弥补了她心中很大一块空白。
所以——少女侧目瞥见姚田鬓间的白发,内心微酸。
在这个时代,儿女婚事,是父母心中最记挂的事。
姚田对她很好,是因为他以为她是真的姚温乐—他的女儿。
可她代姚温乐不声不响受了这些好,却不该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
老爹如今心中最牵挂的,就是要将她许一良人。
而杨朝明,便是如今最好的人选。
“阿乐?阿乐?”姚田咳嗽了两声,手推了推正在愣神的姚温乐。
某女回过神来,“啊?啊?”
杨朝明见她走神模样,忍俊不禁,解释道:“方才伯父与我说到婚期,我来前翻过黄历了,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不知阿乐意下如何?”
姚温乐藏在袖下的手指绞动,轻轻点头:“好啊,听你的。”
首先大喜过望的是姚田,他乐得差点没掀了茶桌。
其次看见的,是耳根子红透了的杨朝明。
少女手掌轻轻拢住茶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却没说话。
屋顶上的少年,差点要将瓦片给捏碎,他双眼沉郁地盯着那一派融洽欢声笑语的三人,胸口仿若被巨石堵着,压得他喘不过气。
耳边反复回放着那个叫杨朝明的,问她下月初三的婚期是否合意,她轻轻软软地应了声。
她的神情羞涩,尽显女儿家的娇态。
这时,头顶掠过一群鸦。
少年仰头瞥了眼。
成群结队,
仿佛在嗤笑他这个在暗处窥视的、见不得光的人。
他一时间更觉胸口憋闷,指尖轻动,一颗石子瞬即飞了出去。
噗噗——
一群寒鸦扑簌着翅膀,搅落了一地粉樱树的花瓣。
姚温乐顺声看去,一群鸦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像是无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