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处售卖面具的小摊前,少微一眼看到其中一张白泽面具,当即拿起。 摊主狮子大开口,掌管钱袋的青坞大吃一惊,小声议价,她声音不高,姿态却很坚定,摊主敏锐辨出她乃持家能手的本相,遂退一步,将青坞眼中的五倍溢价退至三倍。青坞有心再讲,转念想到节日出摊却也辛劳,便未有使出佯装将面具自少微手中夺回的保留杀招,勉强点头掏钱。 全程安静等候的少微眼见阿姊与人过招结束,才转过身去,将面具递与刘岐。 她刚有递来的动作,刘岐即已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弯身,上前一步,将脸凑近,眼睛笑微微。 少微眼珠微瞪一瞬,却也顺手替他系上。 刘岐静静看着眼前之人,她做什么大小事都很认真,她的眼睛又圆又亮,她的气息很稳,不知在车内吃过什么蜜饯、呼吸带些清甜气,灯火映照下,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看起来刺茸茸、暖烘烘。 唯一不好便是她动作太快,迅速便替他将面具系好,好在不曾立即转身,而是与他近近说话。 她不是话密之人,多数时间都习惯用行为动作表达,今日从马车里招手让他跟上,再到拉过他,给他买面具佩戴,直到此刻才算开口说出第一句话,却是告诉他:“驱祟时我在心中念了许多遍口诀:言不过心,咒不留痕,勿缚此地,休欺冤魂。” 刘岐怔怔望着那鬼面下的眼睛,轻声问:“是在去到椒房殿时吗?” 少微点头“嗯”一声,即闻人群气氛激动山呼“到了到了”,便拉过决不可丢失的阿姊去凑热闹。 刘岐在原地站了片刻,空气中火烟缭绕,将他的眼尾熏出一点红,将心口烤出许多暖意。他快步跟过去,抓住少微空着的那只手,借着拥挤的人群、面具、宽袖,与她光明正大又无比隐秘地十指相扣。 巫傩队伍已近前,少微入京后终日做巫,今日在京中旁观别的巫,另有一番不同感受,又见青坞亦好奇踮脚,少微遂使出两成力气,右手牵着阿姊,左手拖着后方刘岐,挤到人群最前头。 为首大巫沿途执礼戈驱祟,或因见少微佩鬼面,而又站得笔直不见敬畏,此大巫陡然双臂大展,躬身两步跳向少微,面具狰狞,作威吓驱退状,其身侧两名巫者亦同时持火把跳近。 青坞吓一跳,立即后退躲避,刘岐原就在少微后侧方挡护,随着青坞后退,少微两只手臂均被扯向后方,似狸受惊之下双耳后压,但狸本身一动未动。 大巫见状欲再驱之,那后压的两只“狸耳”似化作翅膀,将狸强行带离。 寻常鬼面之下,大巫神竟惨遭驱逐,青坞哭笑不得,刘岐在面具下感叹:“这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少微不服气,却不至于因此动怒,方才站着不动,是因那一瞬间倏忽生出一种被识破的错觉——好似她这张鬼面下藏着的仍是一只前世鬼魂,要被这天地逐退。